2008年那个冬天，当18岁的张越踏上南下的绿皮火车时，车窗上凝结的冰花仿佛是他迷茫未来的写照。家里那间漏风的土坯房，父母佝偻的背影，还有那张压在箱底、永远无法兑现的一本大学录取通知书——所有这些，都在火车有节奏的咣当声中渐渐远去。 在广东的玩具厂里，张越每天工作12个小时。流水线上永远组装不完的零件，宿舍里混合着汗味和泡面味道的空气，还有每月准时寄回家那薄薄一叠钞票时既欣慰又酸楚的心情。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直到12月的一天，工厂公告栏上那抹军绿色击中了他。 “我要当兵。”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电话里，母亲哽咽着说：“娃，妈对不起你……”父亲只是反复念叨：“好好干，好好干。”他们都知道，这是这个贫困家庭能给孩子最后的，也是最好的出路。 新兵连的三个月，是张越人生中最艰苦也最充实的日子。南方的冬天阴冷刺骨，凌晨五点的操场上，他咬着牙完成一个又一个俯卧撑。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次野外拉练——背着三十公斤的装备徒步四十公里，脚底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班长问他能不能坚持，这个从贫困山村走出来的青年只说了一句：“比起我爸妈在地里干的活，这不算啥。” 夜晚的营房静悄悄时，张越的“第二战场”才刚刚开始。 熄灯号吹过后，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书。高中课本早已翻烂，他托战友从城里捎来军校考试资料。有次查夜的排长发现被窝里透出的微光，原本要严厉批评，可看到这个新兵红肿的眼睛和密密麻麻的笔记，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熬太晚。”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第二年全军统考，张越的名字出现在光荣榜最顶端——全团第一。消息传回家乡那天，父亲正在地里干活，村支书举着电话一路小跑过来：“老张！你儿子考上军校了！”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愣了半天，突然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军校四年，张越依然是最拼的那个。别人休息他训练，别人娱乐他学习。毕业时因为综合成绩优异，他获得了选择去向的机会。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申请回到了当初参军时所在的部队。“这里最需要带兵的人。”他说。 如今，33岁的张越已经是全军最年轻的营长之一。去年春节，他带着新婚妻子——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刑警——回到村里。曾经家徒四壁的老屋早已翻修一新，院子里挤满了闻讯而来的乡亲。那些曾经嘲笑“读书无用、当兵没出息”的人，如今都争着把自家孩子往他面前推：“张营长，您看看我这小子，是不是当兵的料？” 更让人感动的是，张越资助了村里三个贫困学生。 他对孩子们说：“我当年就是靠着别人的帮助和部队的培养走出来的。你们要记住，贫穷不可怕，可怕的是认命。” 最近一次全营大会上，张越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几百张年轻的面孔：“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和我一样来自贫困家庭，有人曾经迷茫过未来。但我想告诉你们，军营这个大家庭从不问你的出身，只在乎你的奋斗。这里没有富贵贫穷，只有合格与否；这里不认命，只认拼！” 台下掌声雷动。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士兵们，在这个营长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无限可能。而张越知道，他的故事不过是千千万万中国军人故事的缩影——一件军装，不仅能保家卫国，也能撑起一个青年的人生，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甚至照亮一个村庄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