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开国中将梁兴初在太原化工厂劳动改造,一次扫地被工人喊住:“梁师傅,我交给你一项任务,”他欣然答应,却不知他是“万岁军”军长,直到平反那天,大家才恍然大悟,这位“老梁头“竟是赫赫有名的战将。 1973年深秋,义井化工厂的早晨呛得厉害。周师傅喊了他一声,让他别抠垃圾了过来。老梁头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把竹签子扔了,拍干净手上的灰就走了过来。 周师傅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是弯着的,一看就是早年留下的旧伤,后来才知道,这是他打仗时救战友落下的伤。 周师傅跟他说,仓库顶漏雨了,里面的纯碱怕潮,一受潮就结块没法用,想让他去处理一下。 换作别人,说不定会嘟囔,自己本是来扫地的,又不是维修工,不该干这种活。可老梁头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只问漏口有多大。 周师傅说顶子上破了个碗口大的洞,老梁头点点头就转身往仓库走。周师傅看着他的背影,瘦得很明显,风一吹都显得单薄,心里悄悄嘀咕,这老头儿看着不起眼,倒像是以前管过人的样子。 老梁头进了仓库,没立刻爬梯子上去补洞,先围着堆得半人高的纯碱麻袋转了一圈。那些麻袋每袋有五百斤重,他伸手摸了摸最外层的麻袋,指尖沾了白灰,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确认有没有受潮。 之后才去工具架找塑料布、铁丝和竹竿,竹竿长度不够,他就拿锯子锯。因为右手有旧伤使不上劲,他就用左手按住竹竿,手腕一用力,竹竿就被锯断了。 周师傅在一旁看着,心里一惊,这哪儿像个六十多岁、身体不好的老头儿,手腕上的劲儿比年轻人还足。 老梁头把塑料布仔细盖在纯碱堆上,四角用铁丝捆牢固,防止雨水渗进去,然后扛起竹竿,搭着梯子往房顶上爬。梯子有些晃悠,老梁头爬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蹲在房顶上,先用竹竿把破洞捅了捅,清理掉周围的杂物,又找来一块废铁皮,一点点敲敲打打,把漏口严实补上。 整个过程,老梁头说的话不超过五句。周师傅在底下提醒他小心,别摔着,老梁头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特别,不像在看普通的仓库顶棚,倒像是在观察什么重要地方。后来周师傅才明白,那眼神里装的是过往的经历,只是没处诉说。 当天半夜下了雨,第二天周师傅去仓库检查,纯碱没受潮,地面也干爽,就连用过的工具,都被老梁头整齐摆回了工具架上。 这让周师傅想起上个月的事,运送原料的小推车坏了轮子,大伙围着都没办法,老梁头不声不响蹲在旁边研究了半天,找来几块废铁皮,用锤子慢慢敲打,硬是把小推车修好了。 当时周师傅还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手艺好,老梁头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就继续干自己的活。 后来周师傅才品出,那不是谦虚,是在他眼里,干活就该把活干好,修东西、扫垃圾都是本分,就像本能一样,不值得特意夸奖。 老梁头在厂里干了三年,周师傅对他的好奇越来越深。这老头儿和别人不一样,午休时大家都打牌聊天,他总是安静地坐在一边,要么看天,要么看树,不跟人过多攀谈。 搬麻袋时,他扛不动整袋,就扛半袋,来回多跑几趟,从不多说。年轻工人嫌累抱怨,他会伸手搭把手,叮嘱一句慢慢来,别闪着腰,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关照,像叮嘱自己手下的人。 周师傅干了三十年后勤,看人有经验,他发现老梁头的指甲总剪得很短,指缝里从不留泥,做事规整有序,断定他以前肯定是管过事的,而且管的人绝不会少,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身份。 1979年9月,平反通知下来的时候,周师傅正在仓库点货。广播里念着一串平反人员的名字,念到“梁兴初”时,他没反应过来。直到办公室有人大喊,说老梁头就是“万岁军”军长梁兴初,他才猛地愣住,赶紧冲到院子里。 院子里,梁兴初正挨着扫帚站着,听省军区的人念平反决定。那一刻,他站得笔直,背也不驼了,跟平时干体力活的老头儿判若两人。 周师傅挤到跟前,听见梁兴初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都安静下来。他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大家叫他老梁头,叫得挺好。 周师傅后来跟人说,他当时差点扇自己一嘴巴。他想起三年前让老梁头补仓库顶,语气就像吆喝人干活一样随意;想起老梁头修小推车时,自己拍着他的肩膀,像表扬小徒弟似的,心里又愧疚又敬佩。 后来周师傅去北京看望梁兴初,在他家看到墙上挂的照片,是1955年授衔时的照片,梁兴初穿着中将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 周师傅指着照片问他,当年有没有想过会有后来六年的劳动改造。梁兴初正低头摆象棋,头也不抬地说,想过就不会有那六年了。 周师傅没听懂,梁兴初摆好棋子才解释,干活就是干活,不管是扫地、打仗,还是守仓库,本质都是守住自己该守的那块地方,做好该做的事。 后来周师傅带徒弟去仓库,总不忘检查顶棚,徒弟嘟囔大晴天查这个没必要,他从不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在一位将军最落魄的时候,交给了他一项补仓库的任务,让他亲眼见识到,真正的风骨,从不是靠身份撑着,而是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能守住自己的阵地,做好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