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52岁那年,向我爸提出了离婚。
我爸当场拍了桌子,满脸震惊和不解。他说:“我从没打你骂你,工资全交,你还想怎样?”
小区里的邻居都在背后议论,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说男人不嫖不赌、顾家交薪,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只有我知道,她等这场离婚,等了整整30年。
30年的婚姻里,我爸每天准点回家吃饭,月底工资一分不少交到家里。却从来没叫过我妈一声名字,更没喊过一句老婆,开口永远是一个字:喂。
家里所有的全家福、旅行照,他永远是背对镜头的那一个。就连我结婚的合影,他也只肯露半张侧脸,不肯和我妈并肩站在一起。
我妈急性阑尾炎住院做手术,他把人送到医院,签完字就转身走了。手术做了两个小时,他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跟牌友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麻将。
离婚的过程很平静,我妈没吵没闹,找了律师走完了所有流程。她没争老房子,只带走了自己的存款和退休金。
离婚后,我妈搬去了两公里外的40平小公寓。一室一厅,朝南,阳光能从早上晒到下午。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老年大学报了油画班。年轻时候她就爱画画,我爸说那是不务正业,她就把画笔收了整整30年。
一年后,社区办老年书画展,我妈的画挂在了展厅最显眼的位置。画的名字叫《空椅子》。
画里是家里用了几十年的旧木餐桌,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对面的椅子,却空荡荡的,没有人坐。
开展那天,我爸路过社区展厅,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他站在那幅《空椅子》前,站了很久,一动没动。
我妈就站在展厅的玻璃门外,远远看着他。她没上前,没打招呼,看完就转身走了。
她走进了街角的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笑着跟服务员说,一杯焦糖玛奇朵,全糖。
这是我爸念叨了30年,从来不让她喝的东西。他总说,太甜,齁得慌,上不了台面。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她抿了一口,嘴角轻轻扬了起来。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她最松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