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村里有个老大姐去世了,村里没有一个村民来行礼的,她一辈子没结过婚,也不参加村里的礼尚往来。她不欠别人的。 发现她走的是我,那天我去后山采蘑菇,路过她家院墙外,看见她常坐的竹椅倒在门槛边,上面还搭着件洗得发亮的蓝布衫,衣角沾着片干枯的槐树叶。 村支书挨家挨户敲门,烟袋锅子敲得门框当当响:“好歹住了二十年,去送送吧”,得到的回应大多是“她连红白事都不露面,咱凭啥去”“怪瘆人的,一个人住那么偏”。最后只有我这个刚回村的大学生,还有镇上开杂货铺的老马叔应了声。 老马叔是外乡人,十年前搬来镇上,跟秀莲姐算是点头之交。他蹲在院门口,手里转着旱烟杆:“她不是冷,是心里压着事呢。” 我想起小学三年级,有次暴雨冲垮了上学的路,是秀莲姐背着我蹚过水,她的布鞋灌满了泥,却把我的书包举得高高的,说“别湿了课本”。回家跟娘说,娘却瞪我:“以后离她远点,城里来的怪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收拾她的遗物时,在炕头的木箱底摸到个铁盒子,没有锁,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医院缴费单,收款方是市儿童医院,患者叫“林晓雅”,年龄八岁,诊断栏写着“重症肌无力”。还有张褪色的照片,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搂着秀莲姐的脖子,辫子上的红丝带飘得老高。 老马叔突然拍了下大腿:“这孩子我见过!去年冬天秀莲姐来买棉袄,非要最大号的,说‘孩子长得快’,我还笑她‘一个人穿那么大码,不怕晃荡’。” 更让人心里发堵的是个旧笔记本,纸页边缘都卷了毛边,上面记着每天的开销:“今日:馒头两个,1元;咸菜半袋,0.5元;给小雅买营养粉,89元。”最后一页写着:“小雅说想看看老家的油菜花,等她有力气走路了,就带她回来。” 村西头的王婶捂着脸哭了:“难怪她总去河边挖野菜,我说那玩意儿吃了烧心,她还挖得那么起劲儿,原来都是给孩子攒着的。” 我这才想起,每年春天秀莲姐的手指甲缝里都嵌着黑泥,手背布满小口子,村里老人说她“闲得慌,挖泥巴玩”,现在才知道那是挖蒲公英给孩子清热解毒。 笔记本传到村东头的老周家时,老周蹲在地上使劲抽烟,烟蒂扔了一地。他去年盖牛棚占了秀莲姐家半尺宅基地,秀莲姐去理论,他还骂她“老绝户,占你点地怎么了”。 “我不是人啊。”老周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她第二天给我送了袋晒干的蒲公英,说‘治牛瘟的’,我以为她使坏,直接倒粪堆里了。”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全村人都来了,手里提着自家种的青菜、煮好的土鸡蛋,说要“给小雅补补身子”。老周扛着块新木板,非要给秀莲姐的坟前搭个棚子,说“别让雨淋着她”。 村支书联系上了市儿童医院,小雅还在住院,护士说孩子天天问“姑姑什么时候来接我”——秀莲姐一直跟孩子说自己是“乡下的姑姑”。 我给小雅打电话时,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姐姐,姑姑是不是变成蝴蝶飞走了?她说老家的油菜花田会飞蝴蝶。”我说:“是呀,姑姑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要好好吃饭,等油菜花开了,我们就去看蝴蝶。” 现在秀莲姐的老屋没拆,村里收拾出来,墙上挂着小雅的照片,桌上摆着那本旧笔记本,还有她生前总穿的蓝布衫。村支书媳妇提议改成“小雅的小仓库”,谁家做了好吃的就端一碗放这儿,等孩子好了带回来吃。 前几天去镇上,看见老马叔的杂货铺门口挂了个红牌子,上面写着“给小雅捐物点”,里面堆满了村民捐的衣服、书本,还有给孩子攒的土鸡蛋,筐子都快堆到屋顶了。 我摸着桌上那本笔记本,突然明白秀莲姐不是不欠人情,她是把所有的情分都攒着给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她怕麻烦别人,怕被议论,就一个人扛着生活的重量,扛到最后一口气。 那天夜里,我坐在秀莲姐的老屋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觉得它们比往常亮得多,就像小雅照片里笑起来的眼睛。或许秀莲姐真的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看着那个她用一辈子守护的孩子,什么时候能踩着油菜花田,回到这个她牵挂的村庄。 村里的礼尚往来还是那些规矩,但现在谁家遇到难处,不用支书喊,邻居们都会主动搭把手,王婶说:“别学以前那样,把好人的心都寒了。”你说,要是秀莲姐早点知道大家会这样,会不会活得轻松一点?
前几天,村里有个老大姐去世了,村里没有一个村民来行礼的,她一辈子没结过婚,也不参
正能量松鼠
2026-01-02 19:4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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