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给我打电话：“一会儿你五哥问你借钱，你千万不要借给他，他现在欠了一屁股债。”

我爸给我打电话：“一会儿你五哥问你借钱，你千万不要借给他，他现在欠了一屁股债。” 爸说完，就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站在厨房，刚泡好的花茶在玻璃杯里转着圈，热气熏得我眼睛发潮。五哥是伯父家最小的儿子，打我记事起就护着我——小时候我玩水掉进池塘，是他一头扎进冰水里把我捞上来，自己发了三天高烧；我出嫁那年，他骑着摩托车跑了六个集市，给我凑齐一整套红瓷嫁妆，车座上的红布被风吹得猎猎响。 果然，十五分钟后五哥的电话打来了，背景里有隐约的哭闹声，他声音压得很低：“小妹，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妞妞突然肚子疼得打滚，医生说要立刻手术。”我心猛地一沉，妞妞是他六岁的小女儿，去年过年还抱着我的腿喊“姑姑最好看”。“多少？”我打断他的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医生说要先交两万，我…我身上只有三千。”他吸了下鼻子，“我知道你刚还完房贷，可妞妞疼得直哭，我实在没辙了…” 正想说“我这就转”，爸的电话又追过来，语气急得像冒火星：“你可别犯傻！他上个月才跟你三叔借了五千，说是给孩子买保险，结果全拿去买了彩票！这种人你帮就是填坑！”我握着手机走到阳台，楼下的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去年这时候，五哥还爬上去帮我摘过槐花，说嫂子用槐花蒸的糕最香。“爸，妞妞是真病了，我听见她哭了。”我声音轻得像飘着的叶子。“病了让你伯父想办法！他家又不是没存款！”爸在那头吼，“你忘了你结婚时他说的？‘自家都顾不过来，哪有空管别人’？” 我没再说话，挂了电话就打开转账软件。刚输完金额，五哥的微信弹出来：“小妹要是为难就别勉强，我再去跟同事借借。”后面跟着个哭脸表情。我盯着那表情看了三秒，按下确认键。 半小时后我赶到医院，五哥正蹲在走廊长椅边，头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白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上还有输液时蹭到的碘伏印子，看见我来，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椅子腿上都没顾上揉。“钱收到了，谢谢你…”他话没说完，手术室的灯灭了，护士抱着妞妞出来：“手术很顺利，孩子就是急性阑尾炎，再晚点就危险了。”嫂子扑过去看孩子，五哥站在原地，手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突然蹲下身，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拍着他后背，听见他嘟囔：“我不是故意骗三叔的，那天妞妞幼儿园要交舞蹈费，我兜里只剩三百，想着买彩票中了就能都解决…结果…”他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爸肯定跟你说了，我不是人…” “说这些干啥。”我递给他纸巾，“妞妞没事就好，钱慢慢还，反正我不着急用。” 一个月后，五哥突然提着个布袋子来我家，打开全是新鲜的蔬菜，说是他下班后在小区附近开荒种的。“嫂子说这菜没打农药，给妞妞补身体正好，也给你拿点。”他挠着头笑，眼里的红血丝比上次淡了不少，“我找了个兼职，晚上送外卖，争取年底把钱还你。” 上周家庭聚餐，爸看着满桌的菜，突然往五哥碗里夹了块排骨：“听说你现在每天送外卖到半夜？别太累，钱不够跟我说。”五哥筷子顿了顿，扒拉着米饭说：“叔，以后我再也不瞎折腾了，踏实过日子比啥都强。”妞妞坐在儿童椅上，举着小勺子给我喂西瓜：“姑姑，爸爸说等我病好了，还带我去摘槐花。”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妞妞红扑扑的脸上，也落在爸偷偷抹眼角的手上。原来家人就像这桌上的老瓷碗，看着有裂痕，可盛起汤来，照样暖乎乎的，一点都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