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年才发现，真正的“底层人”，就是父亲。父亲折腾了半辈子，也没有改变命运，顶

到了中年才发现，真正的“底层人”，就是父亲。父亲折腾了半辈子，也没有改变命运，顶多是温饱而已。后来，父亲拼了老命，不让儿女沦为“底层人”。年轻时总认为父亲是脚下的泥土，中年后才发现父亲是心中的高山。 我大学毕业那年，父亲下岗了。他一声不吭，第二天就推回来一辆旧三轮车，开始收废品。那车吱吱呀呀的，他一蹬，整个巷子都听得见。我嫌丢人，每次他快到楼下，我就赶紧把窗户关上。他好像知道，后来总把车停在拐角。 有回我下楼倒垃圾，看见他正蹲在地上捆纸壳。天热得厉害，他后背的汗衫湿透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他手里拽着塑料绳，用膝盖顶着纸壳，牙齿咬着绳头使劲一拉，打了个死结。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赶紧拍拍身上的灰，从车座下摸出个塑料袋递过来：“路过水果店，处理西瓜，切好的，便宜。你拿上去吃。”袋子里是半个西瓜，瓤红红的，保鲜膜上凝着水珠。我没接，低着头快步走了，听见他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过了两个月，我面试一份工作，需要一台像样的笔记本电脑。我不好意思开口，家里那点底子我知道。那天晚饭时，父亲突然推给我一个布包，旧得看不出颜色。“拿着。”他说。我打开，里面是厚厚几沓钱，有零有整，最大面额是五十，用橡皮筋扎着，摞得整整齐齐。钱上似乎还沾着一点纸屑和灰尘的味道。“爸，这……” “收废品也挺好，自在。”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避开我的眼睛，“你那个事要紧。别让人看低了。” 后来我才从邻居嘴里听说，那阵子他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十点后才回来，把附近几个小区的废品生意几乎包圆了。有次为了多收几十斤旧书，他硬是扛着走了两里地。 我用那钱买了电脑，找到了工作。第一个月发工资，我给父亲买了件新外套。他试穿时，手在光滑的布料上摩挲了好几下，嘴里却说：“买这干啥，我天天干活，穿不出好。”可那之后的好几天，他出门前都会把外套仔细拍打一遍，哪怕只是穿着去蹬三轮。 上周末回家，那件外套挂在门后，洗得有些发白了。父亲在院子里收拾刚收来的旧报纸，午后的阳光照着他花白的头发。我搬个小凳坐过去，帮他一起整理。他没说话，只是把理好的报纸轻轻推到我手边。 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吹起地上细小的尘埃。我看着父亲佝偻的侧影，忽然觉得，他不是山。山太远了。他是这院子里我坐着的这块地，踏实，沉默，把我的一切都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