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一个人，他的命运真是一波三折，20多年前，他高考考到上海复旦大学，他有

我们村有一个人，他的命运真是一波三折，20 多年前，他高考考到上海复旦大学，他有一个精神失常的母亲，全家都靠他父亲养活，他读大学没有学费，然后一所师范类大学说奖励他几万元，还免大学期间的学费，所以他就没去复旦大学，去了这所师范类大学。他拿着那笔奖励金，先给家里留了三万，剩下的揣在身上当生活费。去师范大学报到的那天，他只背了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两件旧衣服和几本书。 报到的女老师看了看他那磨得发白的帆布包，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宿舍是八人间，靠窗的上铺已经被人占了，他就在靠门的下铺安顿下来，把包塞进铁床腿和墙壁的缝隙里。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里有股灰尘的味道。 他没急着找兼职，而是先去图书馆转了一圈。手指划过一排排书架，最后停在一本《古代汉语》上，书皮旧得发毛。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一页页翻着，直到管理员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响起，提醒闭馆时间到了。 系里有个老教授，姓周，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总爱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一次古诗词鉴赏课上，周教授讲到杜甫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下课后，周教授把他叫到一边，没说别的，只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电话，“学校教材科在招人整理旧书，按小时算钱，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你去试试。” 那份活不累，就是把仓库里积压的旧书分类、登记。仓库很大，高高的窗户透进光柱，能看见灰尘在里面跳舞。他常常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会把散落在地上的纸屑扫干净。有一次，他整理出一套几乎全新的《鲁迅全集》，犹豫再三，还是抱着去问了管事的老师。老师摆摆手，“这套书本来要报废的，你拿着看吧，放这儿也是落灰。” 大四那年，周教授问他毕业后的打算。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磨破的球鞋鞋尖，说想回县里教书。周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蝉鸣叫得正响。“回去也好，”教授最后说，“根在哪，心就在哪。” 现在，他在我们县一中教语文，十几年了。去年一中校庆，周教授被请了回来，头发全白了。他陪着老先生在校园里走，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周教授停下脚步，指着树说：“这树好，荫凉大。”他抬头看了看密密的树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