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班长，黑龙江穆棱人，89 年兵，在地方喝酒回来途中被师纠察碰到，一个打三个，打一半时候纠察和他都把上衣军装脱了继续打，到底把纠察全干倒干服，还告诉了纠察是哪个团哪个营哪个连的叫什么。半个多月后来纠察来找了，一起出去喝酒了。 那半个月，老班长跟没事人一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然后去操场跑圈。我们心里都替他捏把汗，谁不知道师纠察的厉害？可他倒好，训练间隙还跟我们吹牛，说穆棱老家的冻梨能当石头砸狗。 那天下午，太阳明晃晃的，训练场边的杨树叶子被晒得打卷。我们刚解散，正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就看见营门口来了三个穿白衬衫、戴钢盔的——正是师纠察。领头的那个，个子挺高，脸上那道新结痂的疤特别显眼。队伍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找上门了。只见那领头的纠察径直走到老班长面前，没说话，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老班长正蹲着系鞋带，系好了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看着对方。 “李大海？”纠察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硬气。 “是我。”老班长答得干脆。 旁边有个新兵蛋子，吓得手里的军用水壶差点掉地上。我们都以为下一秒就要被带走了。没想到，那领头的纠察突然咧嘴一笑，伸手捶了一下老班长的胸口：“你小子，是真能打！也真他娘的有种！” 老班长也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咋的？不服气还想再练练？” “练啥练！”纠察回头指了指身后俩兄弟，“我们是来谢谢你的。” 这话把我们都说懵了。谢啥？谢挨了顿揍？ 纠察接着说：“那天晚上，我们仨回去挨了顿狠批。但后来才知道，我们追你那条小路，前几天刚出过事，有老百姓被抢了。你一个人走，是替我们蹚了雷。要不是你身手好，换成别人，指不定出啥事。”他顿了顿，“你明明可以拿这个理由解释，却一个字没说，光报了名字单位等着我们。这脾气，对我们胃口！” 老班长摆摆手：“扯那些干啥，违反纪律喝酒就是喝酒，该咋处分咋处分。” “处分个屁！”纠察从裤兜里掏出两瓶白酒，用报纸裹着，“走，炊事班后面小仓库，我们班长特意让带的，今天不值班，咱以水代酒也得碰一个！” 老班长回头冲我们这帮看傻了眼的小兵吆喝一声：“都散了吧！没啥好看的！”说完，肩膀搭着那纠察的肩膀，四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看见老班长一个人坐在双杠上望着天，手里捏着个空酒盅。我走过去，他也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当兵的，就这么回事。理讲清楚了，事儿就过去了。” 后来，那仨纠察真成了我们营区的常客，有时候来检查，还会给老班长捎包家乡的烟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