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老山前线,枪声停了,战斗结束了。连长张荣先与自己的战友没有欢呼庆祝,他放下冲锋枪,紧紧抱住战友痛哭,这个带着全连弟兄冲锋陷阵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张荣先退伍回了老家,在县城街角开了家修鞋铺。铺子不大,墙上没挂锦旗,就钉着块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修鞋不涨价”。有人问他,当年在部队当连长,回来修鞋屈不屈?他总是低头打磨鞋底,说:“当年在猫耳洞,弟兄们光脚都能跑,现在能让大伙儿穿着合脚的鞋走路,挺好。” 他修鞋时总戴着顶旧军帽,帽檐磨得发亮。有回一个小伙子来修运动鞋,看见他帽子上的五角星徽章,随口说:“大爷,您这帽子够老的,是道具吧?”张荣先手里的锥子顿了顿,没抬头:“不是道具,是我一兄弟送的。”小伙子还想问,他已经把鞋递过去:“好了,试试,跟脚不?” 那兄弟叫王磊,是他同铺的兵,河南人,说话带口音,总爱跟他抢馒头吃。王磊说自己老爹是鞋匠,等退伍了就回家学修鞋,“到时候给连长您免费修一辈子鞋!”张荣先当时笑他没出息,说打完仗带他去北京逛天安门。结果王磊在一次反偷袭里为了掩护新兵,被流弹打中了胸口,送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 铺子后面有个小隔间,放着个旧木箱,锁着。张荣先不常打开,只有每年12月3号那天,他会关了铺子,在隔间里坐一下午。箱子里没有军功章,没有奖状,只有一沓信,都是战后各地寄来的。有王磊他娘写的,说家里修鞋摊还开着,问儿子最后有没有受苦;有个叫李想的新兵的妹妹写的,说哥哥走之前答应给她买花裙子,现在她自己挣钱买了,就是不知道哥哥喜不喜欢;还有封信,信封上没写寄件人,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三个穿着军装的小伙子挤在猫耳洞前,笑得露出牙,背后是灰蒙蒙的山。张荣先认得,那是他们连最轻松的一天,因为刚打退一次进攻,炊事班难得煮了锅热汤。 有一年冬天,下着雪,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来修鞋。鞋是双老式棉鞋,鞋底都磨平了。张荣先修着修着,看见鞋垫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老太太说:“这是我家老头子绣的,他走得早,就会绣这个。”张荣先手停了,想起王磊他娘信里说,王磊他爹当年也是鞋匠,总在鞋垫上绣朵梅花,说穿着暖和。他没说话,把鞋底纳得格外结实,没收钱。老太太非要给,他说:“算我替一个朋友孝敬您的。” 现在张荣先头发白了,背也有点驼,修鞋时得戴老花镜。有年轻人问他当年打仗怕不怕,他说:“怕,咋不怕?怕第二天醒不来,怕再也见不着弟兄们。”又问他现在后悔不,他放下锥子,看着窗外街上走来走去的人,说:“不后悔穿上军装,但后悔……没把他们都带回来。” 前几天整理铺子,他在箱底摸出个东西,是个用弹壳做的小飞机,翅膀都有点变形了。那是李想做的,李想说等打完仗,要开真飞机带大伙儿上天看看。张荣先把小飞机放在窗台上,阳光照过来,弹壳反光,晃得他眼睛有点酸。 有时候他坐在铺子门口,看着人来人往,觉得现在挺好,街上热热闹闹,年轻人笑着跑过,姑娘们穿着花裙子,跟他当年在照片上看见的城里姑娘一样。只是偶尔夜深了,关了铺子门,他会坐在椅子上,摸出那个弹壳飞机,在心里数:王磊、李想、小马、老张……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第几个,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踏实——他们没看见的,他替他们看见了。 说不上来这日子是苦是甜。苦的是那些名字再也叫不应了,甜的是现在的人不用再过那样的日子。活着的人,好像就该这么过下去,替他们把日子过仔细了,才对得起他们当初把命留在那儿。只是有时候看着天上的云,总觉得那云后面,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小伙子,正笑着朝他招手,喊他:“连长,走啊,喝汤去!”
1985年,老山前线,枪声停了,战斗结束了。连长张荣先与自己的战友没有欢呼庆祝,
花萼讲史事儿
2026-01-27 09:2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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