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的一天,18岁的山田喜美子站在53岁的张大千面前,脱下所有衣服,涨红着脸说:“先生,拜托了!” 1953年东京初夏的一个午后,喜屋二楼画室闷得发涨,张大千对着一幅仕女图皱眉,纸上那截颈项画得像木棍一样僵。 端午膳进来的山田喜美子跪坐在门边,看了半晌,小声说,这位姐姐的脖子好像不太自然。她微微侧头,拉出舞伎训练多年才养出的弧线,说老师总拿木棍敲她,要她像白鹤伸颈那样有劲。 张大千这才真正打量起这个被请来照顾起居的日本姑娘,也听出来,她并不是只会端茶递水的女佣。 山田1932年生在福冈,高中毕业独自到东京,战后家境清贫,却学了6年舞。做房东女儿也好,当画室帮手也罢,她对这个远道而来的中国画家始终带着崇拜。 那天午后,她鼓足勇气,解开腰带,把和服从肩头褪下,红着脸说,先生,拜托了,她想学真正的墨彩,而不是一辈子在外屋磨墨煮饭。 张大千看了她一眼,只让她把衣服穿回去,递给她一册敦煌壁画线描,说明早早一小时来,他教她用中锋画衣纹,条件是,她要把那些舞伎姿势继续摆下去,好让他画一整组东京舞伎图。 自此以后,她既是画里的舞伎,也是画外的守候者。张大千常年旅居海外,画材靠日本供应,每到东京,山田就在画室与和式套房之间忙前忙后,还帮他筹办画展,安排见客行程。 张大千不在日本,她就回娘家过极朴素的日子,他一到日本,她立刻出现,重新接起那条生活与创作的线。10多年里,信件往返不绝,他在信里说自己多么喜欢她的长发,她则把自己的青春全部押在这个称他为先生的男人身上。 张大千早已有4房太太,红颜知己更是一个接着一个,自称都是为了寻找灵感。徐雯波理解这一点,她带着丈夫在日本拍照、旅行时,山田总在一旁照料,还曾收下徐雯波送的巴西海水蓝宝石。 有熟人笑谈,说徐雯波一周总有一两晚把大千赶出卧室,要他去陪山田。这段东瀛之恋,就这样在一种微妙默契里延续,一个站在明处,一个心甘情愿站在暗处,从不去触碰正房的边界。 真正残酷的是时间。为了寻求新的突破,张大千离开日本,去南美、去欧美开拓世界,他还是隔着海写信,讲展览,讲风景,也在信里劝山田不要再等,要她找个合适的人嫁掉。 那之后,回信渐渐少了,终于彻底断掉,而山田却没有照做,她继续写信,把那些纸张一封封寄向永远没有回音的远方,又一个人背起行囊,去走他曾经去过的地方,像是在追赶一幅永远画不完的长卷。 多年以后,当年那组东京舞伎图早已被纽约现代美术馆收藏,成了日本女性身体美学的注脚,人们只看到流畅的线条,看不到当年榻榻米上那句哽咽的先生,拜托了。山田一直未婚,终生徘徊在张大千的名字阴影里。 有人说她痴,也有人说他薄情,一个多情,一个专情,最后留下的,只是她孤独到老。临终前,她托人寄出了一件祖母的陪嫁旧物,附上一行话,先生,您说过,真正的画,看的是骨头。 那既像是对一生爱恋的总结,也像是在替自己辩白,她把所有的青春与等待,都当作画里的骨架,任由他在上面一再换色,却从未换过那副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