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了儿子后,没人帮忙带,急得直哭,爸妈二话不说,从东北老家卖掉老房子,千里迢迢来南方陪我、帮我带孩子,一住就是六年。直到儿子上小学住校,家里空了下来,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用各种不经意的举动,悄悄把他们推远,等我醒悟时,才明白,我从来没有真正把他们放进“我们的家”名单里,亏欠了他们太多。
六年前,我刚生了儿子,公婆没时间帮忙,我既要上班又要带孩子,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常常抱着孩子偷偷掉眼泪。
我给爸妈打电话哭诉,本只是发泄情绪,没指望他们真的过来,毕竟东北到南方,千里之遥,他们年纪也大了,还有老家的老房子要守。
可没想到,爸妈听完电话,没多犹豫,没过几天就告诉我,他们把老家的老房子卖了,收拾好了行李,马上就坐火车过来。
那天我去火车站接他们,看着他们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头发上还沾着旅途的风尘,脸上却满是笑意,那一刻,我心里又暖又酸,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他们。
爸妈来的这六年,包揽了家里所有的琐事,替我扛起了所有的重担。
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早饭、送儿子上幼儿园,放学接回来,陪他写作业、哄他睡觉;我妈包揽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来不让我多操心一点。
他们是东北人,一辈子吃惯了面食,却学着吃南方的米饭;习惯了干燥的气候,却努力适应南方的潮湿闷热;说着一口地道的东北话,却试着学蹩脚的南方话,只为了能更好地融入这里,能帮我多分担一点,不给我添麻烦。
那些年,我总跟他们说,有他们在,我特别安心,不用操心家里的事,能安心上班。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我总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却忘了,他们本该在老家安享晚年,不该为我背井离乡、操劳奔波。
直到去年,儿子上了小学,学校要求住校,一周只能回来一次。
家里一下子就空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儿子的哭闹声、笑声,也没有了爸妈忙碌的身影和絮絮叨叨的叮嘱,只剩下我、老公,还有空荡荡的房子。
也从那以后,我变得贪心起来,开始贪恋这份难得的清净,不自觉地,就把爸妈当成了多余的人。
我开始频繁邀请朋友来家里聚会,每次聚会前,都会笑着跟爸妈说:“爸妈,你们去公园逛逛吧,晒晒太阳,家里人多嘈杂,你们休息不好。”
我嘴上说着是心疼他们,其实心里,是不想让他们打扰我和朋友的热闹,不想让他们的局促和拘谨,扫了大家的兴致。
爸妈从来没有反驳过我,每次都乖乖地拿着水杯,默默去公园坐一下午,直到天黑,确认我们的聚会结束了,才敢小心翼翼地回来,生怕打扰到我们。
后来,我越来越过分,开始悄悄挪动家里的东西。
爸爸平时最爱坐的沙发,我觉得占地方,悄悄把它挪到了阳台,上面堆上我的杂物,故意不让他再安安稳稳地坐那里;爸妈卧室的衣柜,我觉得空着可惜,就清出了一半,放上我的瑜伽垫、健身服,还随口跟他们说“反正你们衣服少,空着也是空着”。
就连他们用了好几年的牙刷杯,我也觉得不够精致,悄悄换成了小小的儿童款,还笑着解释:“反正你们用不惯电动牙刷,这个杯子小,不占地方。”
我做这一切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感受,只觉得是小事,却不知道,每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他们心上,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外人,格格不入。
真正让我开始愧疚的,是爸爸感冒发烧的那一次。
那天,妈妈给我打电话,语气急得团团转,说爸爸浑身发冷、头疼得厉害,让我赶紧回来送他去医院。
我匆匆忙忙从公司赶回来,看到爸爸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心里其实是慌的,可嘴上却不自觉地露出了不耐烦,给爸爸拿了药,一边喂他喝水,一边不停地叹气:“要不你们回老家休养几天吧,老家气候干燥,适合养病,等好了再回来。”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是觉得,他们生病了需要人照顾,会打乱我原本的生活节奏,却没有看到,爸爸听到这句话时,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浑身的冷,仿佛都比不上心里的冷。
我也没有听懂,他眼里的心酸和无奈——他不是不想回老家,是不想成为我的负担,是怕我嫌他们麻烦。
爸妈对视了一眼,没有争辩,也没有哭闹,只是默默点了点头,那一刻,我竟还傻傻地以为,他们是同意了我的提议,心里还暗自松了口气。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他们就开始悄悄收拾行李。
他们收拾得很安静,没有惊动我,行李也不多,大多是他们从东北带来的旧衣服、旧物件,六年的时光,他们在这个家里,竟没有留下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仿佛从来没有真正在这里住过。
他们收拾完儿子的房间——那间他们住了六年、辛辛苦苦照顾儿子长大的房间,就默默离开了。
我下班回家,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只看到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还有儿子房间墙上,那张我从来没有在意过的画。
纸条上,是爸妈歪歪扭扭的字迹:“闺女,我们回老家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不用惦记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走到儿子房间,抬头看着那张画,画上是我、老公和儿子,一家三口手拉手,笑得很开心,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我的幸福家”。
画上,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所有的后知后觉和愧疚,瞬间淹没了我。
我终于明白,爸妈从东北来南方,熬了六年,帮我带大孩子、打理家务,付出了他们的半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可我,却用一次次不经意的冷漠和忽视,把他们当成了外人,从来没有真正把他们放进“我们的家”里。
我赶紧给爸妈打电话,却没有人接,我才知道,他们是真的寒心了,是真的想彻底离开这个让他们觉得格格不入的地方。
那天,南方下着小雨,就像我的心情,湿湿漉漉的,满是愧疚和悔恨。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忽然想起,爸妈来的这六年,我从来没有好好陪他们逛过这个城市,从来没有好好听过他们说一句心里话,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这里也是他们的家。
我亏欠他们的,从来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那些被我忽视的牵挂,那些被我推远的真心,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好好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