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第一次知道，从1979年开始日本对中国援助，几乎伴随了中国整个改革开放历程。但这段持续39年的合作，至今仍有人说不清是“援助”还是“交易”。 1979年，大平正芳来了北京。这不是说说而已，是日本首相带着一个超大的“大礼包”来了——包含着3000多亿日元的官方开发援助，也就是ODA第一批援款。 当时我国刚搞改革开放，别说地铁、机场、电信这些现代化设施了，就连最基本的外汇储备和技术储备都严重短缺，国内很多基础设施完全跟不上发展步伐。 彼时国内普遍缺的是资金、技术、设备。可偏偏国际商业贷款条件又很苛刻，利息高、周期短，说白了就是不好借。就这时候，日本伸出了橄榄枝。 当然，日本不是“做慈善”。日本那边70年代经济高速发展以后，进入了一个需要寻找新出路的阶段。 本国市场已接近饱和，大量制造业产能需要“出海”，再加上中日早已建交，于是他们盯上了中国。这恰好和我们那边的现实需求对上了口。 这就是为什么说中日ODA合作，本质上是一场供需高度匹配、双赢的合作。 所谓ODA，其实就是日本政府用本国预算提供的对外“援助”资金，包含贷款、无偿援助、还有技术合作三种形式。 ODA援助里，最大头的叫“日元贷款”，它不是白给的，是借的。 利率虽低（大概年利率在0.75%到1.5%之间），还款期限可以长达40年（前10年还不用还本金），远比商业贷款友好，但本质上，它还是债务。这部分大概占了整个ODA的九成以上。 除了贷款，还有一小部分是“无偿资金援助”，主要用在咱们的民生领域，比如医疗、环保、扶贫等等。 其中最有名的，能说出名儿的，就是中日友好医院，是ODA项目下的典型代表之一。 第三类是技术合作，比如日本派专家来中国、提供高端设备，或者将咱们的技术人员送出去学习。 这个占比虽然小一点，但意义不小，这种“软输出”让很多我国早期工程师有机会接触世界先进技术。 那具体这些钱用了啥？其实一开始的重点非常明显，大部分集中投向基础设施建设，尤其是交通运输领域。 第一批贷款搞的是京秦铁路扩建、秦皇岛港这样的“大动脉”项目，目的是让煤炭等主要能源能更顺利地出口。 到了后面，合作项目开始分层次推进。 80年代中期那个阶段，资金规模一再扩大，比如1984年后那一轮，就是第二批贷款4700亿日元，用来搞更高水平的项目，包括郑州到宝鸡的铁路电气化改造，大秦铁路等。 第三批援助金额高达8100亿日元，也大概是那段期间最大的一次。在这个阶段，首都机场T2航站楼、浦东国际机场和武汉长江二桥，全都是日本ODA下支援的项目。 不得不说，有这些设施的建设，我国外向型经济才能得以快速启动。而大陆沿海地区，比如长三角、珠三角的一些港口和物流节点，也间接受益不少，为我国之后的“世界工厂”地位打下了地基。 当然，这是一个你来我往的交易。日本人也不傻，他们给的贷款多数有附加条件，譬如采购指标必须用在日本的设备上。 也就是说，钱是借给我们，但用这笔钱买他们的东西，看上去我们得利了，其实同时也为他们的企业打开了中国市场。 大量日本企业也借ODA项目落脚中国——从设备商、施工单位，到合资公司全产业链配合，妥妥的“以援促商”。 所以很多人说ODA是一种“带标签”的援助，表面是帮忙，实际上也是一种利益驱动下的合作。 可以说，它兼具援助和交易的属性。我国方面获得了关键发展资金、硬件建设和管理经验，日本那边也通过这种形式扩大出口、培养中国市场、改善其对亚洲的“形象工程”。 毕竟当时日本在亚洲的二战历史阴影浓厚，而对华ODA项目也有点“修复关系”“积累好感度”的意味。 话说回来，有人可能会问，那这钱最后还了吗？当然！这可不是白条，所有日元贷款我国都一直按协议偿还，包括本息。所以从国家层面上看，这是一个完全负责任的经济合作过程。 那么，为啥后来停了？这事要拉到2010年以后讲。 当时我国的经济体量已明显上升，2010年GDP就超越了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而日本国内也开始有舆论说，咱们都被中国反超了，还给ODA借款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再加上日本国内经济发展逐步放缓，国会对外援预算也面临压力。 其实从2008年之后，日本就已经停止新增ODA贷款了，只保留一小部分无偿援助和技术合作。 而真正跨入历史的终点是2018年，时任日本首相安倍晋三访华期间，正式对我国宣布：日本政府将终止对华所有ODA项目。从此，这段跨越39年的合作画上句号。 不过这并不是割席断义，也不是两国关系“破裂”。 相反，在ODA合作终止的舞台上，两国政府反而达成新的共识——今后要在平等基础上开展新型发展合作，加强青年交流、技术合作、国际发展议题上的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