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不宠爱李泰,李承乾就不会造反? 世人多将李承乾谋反的罪责,半数归于李世民对李泰的过分偏爱,仿佛只要剥去这份失衡的宠信,这位大唐嫡长子便能安安分分守住储位,避免走上谋逆的绝路。可细究贞观年间的朝堂风云与人物心性便会发现,这场发生在贞观十七年的储位动荡,从来不是单一因素酿成的恶果。李世民的偏爱是导火索,却绝非根本原因,即便没有李泰的盛宠,李承乾的谋反之路,或许只是时间早晚与形式不同而已。 武德九年十月,李世民刚登上皇位不久,便册立年仅八岁的李承乾为太子。作为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嫡长子,李承乾自出生起就承载着王朝传承的厚望,李世民对他的培养更是倾尽全力。为了让他成为合格的守成之君,李世民先后挑选李纲、房玄龄、魏征等初唐名臣担任他的师傅,这些人皆是朝堂之上敢言直谏、学识渊博的顶尖人才。十二岁时,李承乾便被允许前往尚书省旁听案件审理,尝试接触政务;贞观九年,太上皇李渊驾崩,治丧期间,李世民更是将所有朝政大权委托给太子,而李承乾也不负所托,处理政务颇有章法,深得朝野上下认可。此后,只要李世民外出巡视,便会命李承乾留守京城监国,这份信任与栽培,在历代太子中也实属罕见。 变故始于贞观十年,长孙皇后的离世,不仅让李世民失去了一生挚爱,也打破了储位格局的微妙平衡。在此之前,即便李世民对嫡次子李泰多有喜爱,也始终恪守嫡长子继承制的底线,未曾有过丝毫动摇储位的举动。但长孙皇后去世后,李世民的情感寄托逐渐转移到李泰身上,对他的宠信日渐逾矩,慢慢越过了太子应有的规格。李泰封魏王,被李世民留在京城不肯让其前往封地,还特许他开设文学馆,广揽天下贤才,这份待遇,与当年李世民身为秦王时开设文学馆、招揽心腹的做法如出一辙,其背后的深意,朝堂上下人心皆知。 李泰聪慧有才,尤其擅长文学,他借着李世民的宠信,倾力编纂《括地志》,完工后更是得到李世民的重赏,赏赐的财物数量远超太子府。更有甚者,当有人上奏称三品以上官员对李泰不够尊重时,李世民竟当众斥责群臣,言语间暗含威胁,吓得房玄龄等重臣纷纷跪拜谢罪,唯有魏征敢出面抗辩。贞观十二年,有人提出三品以上官员路遇亲王无需下马行礼,李世民却直言,若太子有不测,诸王皆可能成为未来君主,岂能轻视,这番表态,无疑是公开向朝野传递出他对储位的摇摆之心,也让李泰的夺嫡野心愈发膨胀。 此时的李承乾,正深陷多重困境之中。生理上,他患上了足疾,行动不便,这份身体上的残缺让自幼被捧在手心的他心生自卑,也让他对自己的储位产生了深深的忧虑。他深知,帝王家的储位从来不是一成不变,一旦自己失去了李世民的信任,随时可能被取代。而李泰的盛宠与野心,更是像一把尖刀,时刻悬在他的头顶。更让他崩溃的是,早年对师傅恭敬有加的他,随着年岁渐长,愈发听不进逆耳忠言,师傅们的直言劝谏,在他看来都是对自己的苛责与轻视,甚至曾暗中派人刺杀进谏的张玄素,行为愈发乖张偏执。 心理的失衡与储位的危机,让李承乾逐渐走上了放纵之路。他私下宠爱太常寺乐童称心,与他同卧同起,此事被李世民得知后,称心被下令处死。李承乾悲痛欲绝,竟在东宫为称心设立灵堂,亲自祭奠,还以生病为由数月不上朝,与李世民之间的隔阂愈发深厚。除此之外,他还在东宫模仿突厥人的生活习俗,辫发披裘,烹羊割肉,甚至扬言若自己登基,必当随心所欲,谁敢劝谏便杀谁,其言行举止早已偏离了储君应有的模样。 李世民的摇摆、李泰的紧逼、自身的困境,让李承乾彻底陷入了绝望,他开始意识到,仅凭被动防守,迟早会被李泰取而代之。为了保住自己的储位,他开始暗中拉拢势力,与心怀不满的叔父李元昌、失意武将侯君集、掌管宿卫的李安俨等人勾结,几人割臂盟誓,喝血为盟,暗中培养刺客与壮士百人,计划先刺杀李泰,再发动宫变,夺取皇位。他们分工明确,由李安俨暗中侦察李世民的动静,侯君集负责谋划军事部署,只等时机成熟便动手。 贞观十七年,齐王李祐在齐州发动叛乱,不久后被平定。此案牵连甚广,东宫幕僚纥干承基为求自保,主动告发李承乾谋反之事。李世民震怒之下,下令彻查,李承乾的谋反计划彻底败露。证据确凿,李世民召集群臣商议处置之法,最终不忍心处死自己的嫡长子,下诏将李承乾废为庶人,流放黔州,参与谋反的侯君集、李元昌等人皆被处死。而李泰本以为自己能顺势被立为太子,却因急于上位,暗中算计弟弟李治,被李世民识破,最终也被降封,远离京城。 这场储位风波,最终以两败俱伤收场。世人多感叹,若李世民不曾过分宠爱李泰,李承乾便不会走上谋反之路。可事实上,即便没有李泰的盛宠,李承乾的谋反也并非毫无可能。他自身的心理脆弱、行为偏执,无法承受储位带来的巨大压力,又缺乏应对权力斗争的权谋与定力;而李世民早年通过玄武门之变夺位,本身就给李承乾树立了不良榜样,让他潜意识里认为,权力可以通过武力夺取,而非仅凭隐忍与坚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