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帝国国运不足百年,只是因为没有汉化? 史书常将元帝国八十九年的短促国运,简单归结为“未推行汉化”,可这份横跨欧亚的庞大帝国匆匆落幕的背后,从来不是单一原因所能概括。忽必烈于1271年改国号为“大元”,1279年灭南宋统一中原,结束了数百年的分裂局面,可这份一统的荣光仅维持数十年,便在风雨飘摇中崩塌。世人多言蒙古统治者固守旧俗、拒绝汉化,才最终被中原文明淘汰,可细究史实便知,元帝国的覆灭,是汉化不彻底的尴尬、统治集团的内耗、失衡的民族政策、崩坏的经济体系,以及不可忽视的自然天灾,多重因素叠加的必然结果,汉化与否,只是其中一个环节,绝非全部。 忽必烈登基后,并非毫无汉化尝试,反而曾主动推行一系列汉法,试图融入中原农耕文明。他效仿中原王朝建立行省制度,将全国划分为十一个行省,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掌控;设立国子监,推崇儒学,重用部分汉人士大夫参与朝政,甚至曾将汉人史天泽、契丹人耶律铸提拔为丞相。可这份汉化尝试,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妥协与阻碍,蒙古旧贵族的势力根深蒂固,他们坚守游牧民族的统治传统,极力排斥汉法,认为汉化会动摇蒙古人的统治根基。 阿合马等色目权臣趁机崛起,凭借忽必烈对汉人的猜忌,垄断朝政、排斥汉臣,将忽必烈的汉化举措逐一架空。王著诛杀阿合马事件后,忽必烈对汉人的不信任感进一步加深,后续干脆出台“不以汉人为相”的规定,中央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等核心机构的最高职位,几乎全被蒙古人和色目人占据,汉人士大夫即便才华出众,也只能担任副职,始终无法进入统治核心。这种汉化不彻底的尴尬,让元帝国陷入了“非游牧非农耕”的两难境地——既没能守住游牧民族的军事优势,又没能真正掌握中原农耕文明的治理精髓,统治根基从一开始就极为薄弱。 统治集团的无休止内耗,进一步消耗了元帝国的国力。忽必烈于1294年去世后,元帝国的皇位传承陷入混乱,没有形成稳定的继承制度,蒙古贵族为争夺皇位互相残杀,从元成宗铁穆耳到元顺帝妥懽帖睦尔,短短三十九年时间里,元帝国先后更换了十位皇帝,很多皇帝都是通过政变上台,英宗推行汉化改革时,更是被蒙古旧贵族刺杀于南坡,史称“南坡之变”。每次皇位更迭,都伴随着大规模的清洗与杀戮,朝廷官员人人自危,政策朝令夕改,行政效率极低,原本就脆弱的统治秩序,被一次次内斗彻底搅乱。 失衡的民族政策,成为激化社会矛盾的导火索。元帝国虽未明文颁布“四等人制”,但通过一系列诏令和举措,形成了明确的民族等级秩序,将国民分为蒙古、色目、汉人、南人四等。蒙古人作为“国族”,享有至高无上的特权,各路执掌实权的达鲁花赤必须由蒙古人担任,色目人次之,可担任重要的财经官职,而汉人、南人则备受歧视。法律层面,蒙古人殴打汉人,汉人不得还手,只能申诉;蒙古人杀死汉人,只需赔付烧埋银即可免死,而汉人杀死蒙古人,则要处以死刑,还要抄没家产。 入仕途径上,怯薛出身的蒙古、色目人可直接做官,而汉人、南人只能通过科举入仕,且科举时断时续,录取人数极少,还需经过层层筛选,上升通道几乎被彻底堵塞。这种刻意的民族分化,目的是为了分而治之,可最终却激起了汉人、南人的强烈不满,民族矛盾日益尖锐,为后续的农民起义埋下了深深的隐患。元顺帝时期,官员腐败达到顶峰,官爵公然买卖,蒙古贵族和色目官员横征暴敛,大肆兼并土地,无数汉人、南人失去家园,沦为流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崩坏的经济体系,成为压垮元帝国的重要一根稻草。元帝国初期,依赖对外掠夺积累了大量财富,可统一中原后,并未建立起稳定的赋税制度,反而滥发交钞,导致通货膨胀日益严重。到了至正年间,交钞贬值到极致,百姓手中的钱财如同废纸,物价飞涨,民不聊生。同时,蒙古贵族不事生产,凭借特权大肆侵占民田,将农田改为牧场,破坏中原的农业生产,导致粮食产量大幅下降,加上14世纪全球范围内的自然灾害,元帝国境内旱灾、蝗灾、水灾频发,黄河多次泛滥,政府却无力组织有效的治理,反而趁机克扣赈灾粮款,进一步加剧了民生危机。 军事力量的衰退,让元帝国失去了镇压反抗、稳固统治的底气。元帝国初期,侍卫亲军、阿速军等战斗力强悍,是横扫欧亚的精锐之师,可统一后,禁军逐渐腐化,将士们养尊处优,长期缺乏训练,战斗力急剧下降。生活在大都的阿速军,仅用两代人时间就丧失了勇武作风,面对农民起义军时,除了抢劫乡村,几乎望风披靡。加上统治集团对军队的掌控力下降,禁军被权臣拉拢,参与到宫廷斗争中,原本用于保卫国家的军队,反而成为加剧内乱的工具,面对1351年爆发的红巾军起义,元帝国的军队早已不堪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