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为何要推行重宗室政策? 史书谈及西晋覆亡,常将“八王之乱”归罪于重宗室政策,可这份看似“引狼入室”的决策,背后藏着司马氏江山难以言说的隐患与考量。司马炎篡魏建晋、统一天下后,非但没有延续曹魏限制宗室的做法,反而大肆分封同姓子弟,赋予其军政实权,这份反常操作,绝非一时冲动,而是兼顾前朝教训、内部制衡与江山稳固的无奈之举,更是司马氏历经三代夺权后,为守住皇权量身定制的布局。 要读懂这份政策的初衷,必先回望司马氏篡魏的全过程,这也是西晋重宗室政策的根源所在。早在曹魏初年,曹丕为防止宗室夺权,一改汉代分封旧制,对同姓诸王采取“虚封”之策,剥夺其兵权与行政权,诸王虽有王爵之名,却无实际封地掌控权,甚至连离开封地都需朝廷批准。这种强干弱枝的做法,虽暂时杜绝了宗室作乱,却也让皇权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曹丕、曹叡两任皇帝驾崩后,司马懿凭借辅政大臣的身份逐步崛起,他深谙曹魏宗室无力制衡权臣的弊端,于正始十年发动高平陵事变,以雷霆手段诛灭曹爽一党,连带其支属三族尽数屠戮,彻底掌控曹魏军政大权。 司马懿死后,其子司马师、司马昭相继掌权,愈发飞扬跋扈。司马师废黜魏帝曹芳,另立曹髦为傀儡;司马昭更是无视皇权,当街纵容手下杀死不满其专权的曹髦,留下“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的骂名。尽管司马昭后来灭蜀建功、伪造符瑞洗刷弑君污点,却始终无法摆脱权臣篡权的原罪,也让司马氏深刻体会到,没有宗室作为屏障,皇权极易被权臣觊觎。咸熙二年,司马昭病逝,其子司马炎承袭晋王爵位,同年年底,历经祖孙四人三代经营,司马炎接受魏帝曹奂禅让,建立西晋,改元泰始,定都洛阳。 登基之初,司马炎面临的局面远比想象中复杂。外部,孙吴政权仍据守江南,与西晋隔江对峙,统一大业尚未完成;内部,司马氏的江山根基尚不稳固,朝野上下仍有不少忠于曹魏的旧臣,世家大族势力日益膨胀,隐隐有制衡皇权之势。更让司马炎忌惮的是,自己的皇位并非靠征战得来,而是通过禅让篡夺,名不正言不顺,人心浮动,一旦出现权臣效仿司马氏旧事,皇室将无力反抗。曹丕限制宗室导致亡国的教训近在眼前,司马炎深知,若不扶持同姓宗室,司马氏的江山或许会重蹈曹魏覆辙。 泰始元年,司马炎正式推行分封制,首批册封二十七位同姓诸侯王,此后又在咸宁、太康年间多次追加分封与改封,逐步完善重宗室政策。与曹魏的虚封不同,西晋的诸侯王享有实打实的权力,封国依据户数分为大、次、小三等,大国可置三军,兵力达五千人,次国置两军三千人,小国置一军一千五百人,这些军队归诸侯王直接统领,无需听从朝廷调遣。除此之外,诸侯王还可自行任免封国内的文武官员,享有封国的全部租税收益,甚至不少诸侯王被派往地方出任刺史、都督诸军事,手握地方军政大权,形成“宗室掌兵、拱卫中央”的格局。 司马炎的布局远不止于此,推行重宗室政策,既是为了防范权臣与世家大族,也是为了平衡皇室内部势力。司马炎登基后,立长子司马衷为太子,可司马衷天生憨痴,无力理政,这让司马炎忧心忡忡。他深知,自己百年之后,憨痴的太子难以掌控朝政,必须依靠宗室诸王辅佐,才能稳住局面。为此,他特意将能力出众的亲弟司马攸封为齐王,授予大国封地与重兵,同时将几位叔父、堂弟分封至战略要地,既让他们辅佐太子,也让诸王之间相互牵制,避免某一位宗室独大。 与此同时,世家大族的崛起也让司马炎不得不借助宗室力量与之抗衡。西晋建立后,司马氏为巩固政权,对支持自己的世家大族大肆封赏,改造九品中正制,将官职品级与世族门爵挂钩,承认世族在土地、奴婢占有上的特权,导致世族势力迅速膨胀,形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的局面。这些世家大族手握选官大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甚至能与皇权分庭抗礼。司马炎推行重宗室政策,就是要以同姓宗室的力量作为皇权的屏障,制衡世家大族的势力,确保司马氏皇权的绝对主导地位。 此外,西晋统一天下后,裁撤州郡军队,导致地方守备薄弱,这也让重宗室政策成为必然选择。泰始十年,司马炎派大军伐吴,次年灭吴,结束了三国鼎立的局面,实现全国统一。统一后,为防止地方势力割据,司马炎下令罢减州郡军队,仅保留少量兵力维持地方治安,地方防务的重任,便落在了分封各地的宗室诸王身上。他认为,同姓宗室血脉相连,必然会全力守护司马氏江山,让诸王掌兵镇守地方,既能防范地方叛乱,也能抵御外部少数民族的入侵,一举两得。 司马炎推行重宗室政策时,并非没有考虑到宗室作乱的隐患,他特意制定了一系列限制措施,规定诸王不得擅自调动军队、不得相互勾结、不得干预中央朝政,试图将宗室权力约束在可控范围之内。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苦心,最终却酿成了大祸。泰始二十五年,司马炎病逝,憨痴的司马衷即位,皇后贾南风素有干政野心,她勾结部分宗室诸王,诛杀辅政大臣,引发宗室内部的权力争斗,“八王之乱”就此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