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满上，我提一个！”老爷子颤巍巍站起来，举起杯，清了清嗓子，全桌人瞬间安静，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春来万物生……”他刚开口，桌角的女婿筷子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他没站，就那么靠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剩菜，冷不丁冒出一句：“爸，年年都这几句，不累吗？” 空气瞬间凝固。 老爷子举着杯的手，在半空停住了，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他想继续说，把那句“策马奔新程”给说完，但嘴唇动了动，愣是没发出声。 对面的女儿，在桌子底下死命拽自己老公的衣角，脸都白了。她老公却像没感觉，把头扭向一边。 “什么叫这几句？”老爷子终于把气喘匀了，“我祝大家四季安康，风调雨顺，错了吗？” 女婿突然笑了，他指着自己空了一半的杯子，又指指窗外灰蒙蒙的天：“安康？我老婆一个人打两份工。风调雨顺？我那个小破店，明年租金又要涨。您说的那些花开满径、满院芬芳，在哪儿呢？” 老爷子捏着酒杯的指节，开始发白。整个饭桌，死寂一片，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她没看自己老头，也没骂那个女婿，而是拎起酒瓶，走到女婿身边，把他那只空了一半的杯子，倒得满到快要溢出来。 然后，她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 老太太端起杯，对着一桌子人，一字一句地说：“举杯，不是因为日子过得有多好，恰恰是因为日子还不够好，才要讨个好彩头。” 说完，一仰脖子，干了。 这到底是敬未来，还是敬自己？这酒，到底该不该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