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廖耀湘被特赦后，刚出功德林大门，被周总理拦住：“有个任务交给你……” 究竟何事？ 那年12月，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 廖耀湘站在队列里，直直盯着主席台，听着第三批特赦名单宣读。自1948年辽沈战役被俘，他已在此度过漫长的13个年头。 前两次特赦名单公布时，他满心激动与期待。但漫长的改造岁月，磨灭了这些情绪，只剩下麻木。 当 “廖耀湘” 的名字第三次响起，他还低着头，看着青砖缝里的冰碴。直到管教干部拍了下他肩膀：“9号，到你了。” 廖耀湘，曾经在抗日战场上威风凛凛，人称 “中国虎”。如今，却是败军之将。 他出身湖南书香门第，黄埔六期毕业后赴法深造，以骑兵科第一成绩从圣西尔军校毕业。 抗战时率新22师在昆仑关歼灭日军8000余人，击毙中将中村正雄；缅北穿越野人山时伤亡过半，被史迪威称为 “东方敦刻尔克奇迹”。 然而，内战的失败，彻底改变了他。辽沈战役中，他的第九兵团在黑山阻击战里，被东野全部消灭。他乔装成商人想逃跑，却被村民识破。 刚进功德林时，廖耀湘还坚信 “兵败不是我打仗不行” 。在学习会上，好几次拍着桌子大喊：“要是再给我十万精兵，我肯定得和林彪再大战一场！” 他这么喊，杜聿明只能无奈叹气：“建楚，你还不明白吗？国民党失败，那是大势所趋，人心都不在他们那边了。” 1958年，刘伯承元帅的一纸邀请，真正让廖耀湘的思想有了转变。当时解放军军事学院缺教战术的老师，刘伯承坚持说：“廖耀湘在缅甸丛林作战的经验，全中国没人比他更懂。” 管教干部把邀请转达给廖耀湘时，他惊得手里的搪瓷缸都掉地上了。自己还是战犯，居然要给解放军将领上课？ 站上南京军事学院讲台时，面对台下将星，他紧张得额头冒汗。但讲到缅北战术时，立刻条理清晰地分析 “向心攻击” 策略，台下掌声雷动。 讲完最后一个字，台下掌声雷动。刘伯承亲自走上讲台，握住他的手说：“廖将军，你的课让我们收获很大。” 这次授课，彻底打破了廖耀湘心里的防线。他开始主动读《资本论》，在思想汇报里写：“以前总觉得军事才能最重要，现在才知道，脱离人民的军队，就算有千军万马，也注定要失败。” 因为表现好，他还被选为功德林学习小组组长，带着其他战犯学习《论持久战》。 特赦仪式结束后，廖耀湘背着铺盖卷刚走到功德林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面前。车门打开，周恩来总理笑着走下车：“建楚同志，请留步。” 廖耀湘赶紧立正敬礼，手心的冷汗都把行李绳浸湿了。 周总理把他请进会客室，还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组织有个任务想交给你。” 廖耀湘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心里猜想着各种可能。是让他继续授课，还是参与两岸统战工作？ 可总理接下来的话，让他一下子愣住了：“希望你能写回忆录，把和蒋介石交往的事儿都记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廖耀湘盯着茶杯里飘着的茶叶，思绪回到了 1936 年的黄埔军校。 那时候，他成绩在前五，想争取留法名额，却因为 “个子矮” 被淘汰，是蒋介石特批他去的。这份知遇之恩，让他在解放战争里，为蒋家王朝拼了全力。 现在要他揭露蒋介石的决策失误，就像在他心口割肉一样。 周总理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历史需要真实的记录者。你的经历，对研究近代史太重要了。我们不要求你抹黑谁，只希望你如实写，这也是对历史负责。” 此后，他埋首撰写回忆录，如实记录辽西会战中蒋介石越级指挥、卫立煌消极避战等细节，也坦诚剖析自己的决策失误。 1963年，《辽西战役亲历记》初稿完成。他把手稿交给周总理时，手还在抖。 总理看完后，欣慰地说：“你的文字让我们看到了真实的战场，这比任何勋章都珍贵。”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廖耀湘又陆续完成了《缅甸荡寇志》《黄埔岁月》等著作，用 200多万字，还原了国民党军队从抗日功臣到内战败将的转变过程。 特赦后的廖耀湘，没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他当选为全国政协委员，在政协会议上，多次呼吁两岸同胞一起振兴中华。 1964年，他在接见海外亲友时，激动地说：“以前我总以为自己是为‘正统’而战，现在才明白，真正的正统在人民心里。” 1968年12月2日，廖耀湘心脏病突发，在北京去世。临终前，他用颤抖的手写了六个字：“敬爱的周总理”。 按照他的遗愿，骨灰被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和那些曾经一起抗日的战友们永远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