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年间,长安城中有个书生名叫童知节,连续五年参加进士科考,皆名落孙山。盘缠耗尽,衣衫破旧,只得寄居在岳父窦仁宽府上。 五岁科考落榜,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童知节揣着皱巴巴的落榜文书回到窦府时,正撞见管家在院子里呵斥下人,那眼神扫过他补丁摞补丁的青衫,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窦仁宽是长安城里小有名气的绸缎商,当年看中童知节的才名,把女儿窦云舒嫁给他,谁曾想这书生接连五次折戟考场,如今连自己都养不起,只能靠岳家接济。 窦仁宽嘴上不饶人,饭桌上总免不了念叨几句:“长安城里多少寒门子弟,三年就高中,你倒好,五年了还在原地打转,将来云舒跟着你,难道要喝西北风?”话虽难听,可每回都让厨房给童知节备着热腾腾的饭菜,夜里还让人给柴房添炭——童知节不愿占正屋,自请搬到后院柴房,说那里清静,适合读书。 窦云舒从没抱怨过一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丈夫的旧衣衫浆洗得干干净净,缝补得看不出补丁,还悄悄在他书案上放些蜜饯糕点,怕他苦读伤了脾胃。有回童知节夜里读书太困,趴在桌上睡着了,梦见自己高中状元,跨马游街,醒来时却看见妻子正给他盖披风,眼里满是心疼:“夫君,身体要紧,不必这般苛责自己。”童知节攥着妻子的手,喉头哽咽,暗下决心,哪怕不为自己,也要为这份信任拼一次。 他没再死磕经文辞赋,而是每天揣着几文钱,去长安街头的茶肆酒坊坐坐。那里往来皆是三教九流,有赶考的书生,有经商的掌柜,还有退休的老吏,童知节听他们聊民生疾苦,说朝堂政事,把听到的见闻都记在本子上。有回遇见个卖花老婆婆,被恶霸讹了钱财,童知节忍不住上前理论,用自己学的律法知识帮老婆婆讨回公道,周围人都夸他有胆识、明事理。 贞元八年的春天,朝廷开制科,增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不拘泥于经文,更看重考生的见识和品行。童知节犹豫了许久,窦云舒劝他:“夫君平日议论时政头头是道,不如试试这条路,或许能有不一样的结果。”窦仁宽也难得松口,拿出银子给她置办笔墨纸砚,嘴上却说:“最后一次了,再考不上,就跟我学做买卖,好歹能养家糊口。” 考试那天,童知节看着策论题目“如何安邦利民”,想起这几年在长安街头的所见所闻,想起老婆婆的哭诉,想起茶肆里商人对苛捐杂税的抱怨,提笔一挥而就。他没引经据典堆砌辞藻,而是实实在在地写下百姓的难处,提出轻徭薄赋、整顿吏治的建议,字里行间满是赤诚。 放榜那天,童知节没敢去看,躲在柴房里读书。窦云舒跑着回来,脸上满是喜色,手里举着榜单:“夫君!中了!中了第三名!”童知节愣了半晌,接过榜单,看着自己的名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窦仁宽闻讯赶来,平日里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没让我失望!” 后来童知节被任命为渭南尉,赴任前,他特意去感谢当年帮过的老婆婆,还给长安城里的贫苦书生捐了些笔墨钱。在任上,他勤政爱民,减免了当地的苛捐杂税,还兴办学堂,让寒门子弟有机会读书。百姓们都夸他是个好官,说他没忘本。 其实童知节心里清楚,这五年的落魄时光,不是白费的。那些被岳父数落的日子,那些在柴房苦读的夜晚,那些在街头见证的疾苦,都让他明白,读书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能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能为百姓做些实事。所谓厚积薄发,大抵就是如此,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沉淀下来的见识和品性,终将成为人生路上最珍贵的财富。 信息来源:《唐摭言》《旧唐书·职官志》《唐会要·制科举》《贞元新定释奠礼器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