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祥驻防南苑军营时,常常便装出访,不带警卫,换上灰布长衫,戴顶旧礼帽,军营里兵认不出,街面上百姓不防备,才听得见真话,不过真话未必好听。 南苑这个地方,对冯玉祥来说并不陌生,却也算不上什么好去处。1922年10月,冯玉祥被直系军阀首领吴佩孚以陆军检阅使的头衔打发到这里,明面上是升了,实则是把他的部队从要紧的地方挪开,军饷还时常被克扣。 冯玉祥心里清楚这盘棋怎么走,但没有发作,就在南苑老老实实练兵,等着。 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战争打响,吴佩孚任命冯玉祥为第三军总司令,出古北口去挡奉军。冯玉祥出发了,却在10月19日秘密折返。 23日,冯玉祥率部控制北京,把总统曹锟关起来,宣告与吴佩孚彻底决裂,成立国民军。这一手在北京城里引发的震动,不比天塌下来小多少。 政变稳住之后,冯玉祥做了另一件事——叫鹿钟麟带兵进故宫,限溥仪两天内搬出去。溥仪自辛亥革命后在宫里住了十多年,靠着清室优待条件维持着名义上的帝号,这回算是彻底断了。溥仪当天就带着人走了,走的时候没说什么。 冯玉祥事后回忆,说那次回师之后真正对得住国家的,就是把溥仪送出宫这件事。 然而北京政变之后的冯玉祥,并没有就此稳住。1926年,直奉两家联合来打,国民军节节败退,南口守了四个月,8月还是撤回西北,部队打散的打散,跑路的跑路。 冯玉祥本人被迫下野,几乎是两手空空。 在李大钊三次来电敦促下,冯玉祥1926年3月动身去苏联考察,5月9日抵达莫斯科,见了苏联方面的军政领导人,也跟刘伯坚、蔡和森等人详细谈过苏联红军的建军路子。 8月,冯玉祥带着苏联顾问和中共党员刘伯坚一道回国,途中与于右任会合,一起到了绥远五原。 散落在西北各处的国民军残部,听说冯玉祥回来了,陆续带枪归队。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不是所有人散了之后还能把队伍收回来的。 1926年9月17日,冯玉祥在五原县旧城广场主持誓师大会,于右任授旗,五色旗换成青天白日旗,全体将士宣布加入国民党,誓师北伐。 誓师时部队穷到什么程度,史料记得很清楚,当地县长送来两只鸭子表示心意,冯玉祥不但退回去,还罚了县长二十军棍,理由是行贿。 这事在军中传开,没有人觉得冯玉祥是作秀,因为冯玉祥一向如此,自己穿粗布吃高粱饭,发妻刘德贞跟了他二十多年,1923年病逝时,传令兵整理遗物,翻遍箱底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找不到。 五原誓师后,冯玉祥按"固甘援陕、联晋图豫"的方针南下,不到一年,部队从一堆残兵发展到将近二十万人,最终在河南与北伐军胜利会师。 这个在南苑便衣坐洋车的将军,骨子里始终是那个样子:该做的事就做,不该拿的东西一分不要,管你是车夫的骂声还是县长的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