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16日,湖北宜城十里长山,一名浑身是血的军官被砍九刀,头骨劈开,竟没死。他用最后一口气,说出了张自忠将军殉国的真相。 这个军官叫马孝堂,是张自忠的副官。但要讲清楚他为什么会倒在那片山头,得从七年前说起。 1933年,长城抗战打响,张自忠任第二十九军喜峰口前线总指挥。那仗打得相当惨,中国士兵端着大刀冲向日军机枪阵地,硬是守住了阵线。《大刀进行曲》就是从那时候传出来的。张自忠的名字,第一次让全国人知道。 然而声名这东西,来得快,垮得也快。 1935年冀察政务委员会成立后,张自忠先后担任察哈尔省主席和天津市市长,频繁与日方代表打交道,外界对他的观感已开始变味。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宋哲元考虑张自忠与日方打过不少交道,让他留守北平代行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等职,自己则带着部队撤了。 这一留,把张自忠推进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处境。报纸上骂他"张逆自忠"、"华北特号汉奸",南京街头贴满了攻击他的漫画,他写的安民告示,老百姓看见他的名字就撕。 张自忠当然想走。他第一次试图出城,乔装成菜贩推着小车,城门口日军恰好在严查,前面三个人都被拘了。张自忠硬着头皮推车走过去,侥幸过关,却在城外碰上战事,不得不折回。 第二次换了打扮,挑着箩筐出彰益门,走到长辛店又遇战事,借宿在一户农妇家,以箩筐当床,躺了一夜。几番折腾,终于辗转乘英轮脱身。 回到部队,等着他的不是欢迎,是白眼。在济南碰见旧识,对方当面讥他是汉奸。张自忠回到营地,对着官兵说了一句话:"今日回军,就是要带着大家去找死路,看将来为国家死在什么地方。" 底下的人哭了,张自忠也哭了。 1938年2月,日军坂垣第五师团主力约两万人南犯临沂,守军庞炳勋第三军团伤亡惨重。李宗仁急调张自忠第五十九军驰援。张自忠和庞炳勋都是西北军出来的,两人积怨多年,庞后来投靠蒋介石,关系更是破裂。 以私人恩怨论,这援可以不救,或者磨磨蹭蹭走个过场。张自忠没有。第五十九军以一昼夜九十公里的速度,踩着泥泞赶到临沂。 张自忠走进庞炳勋的指挥所时,庞炳勋上前握住他的手,沉默了很久,才说:"老弟,人家都说你在北平当汉奸,我不信,我了解你。" 张自忠答:"今天就是要让人看看,我张自忠是不是汉奸。"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两句话放在张自忠身上,不是文人说的漂亮话,是他用命兑现的。 临沂一役,张自忠率第五十九军两度与坂垣师团交手,将其击退,直接阻断了坂垣师团与矶谷师团的会合,为台儿庄大捷创造了条件。 第五十九军伤亡大半,营连级军官几乎全部阵亡。这一仗之后,骂他汉奸的声音小了一些,张自忠升任第二十七军团军团长。 1939年,随枣会战爆发,张自忠率部渡河作战,5月间切断日军交通线,迫使日军撤退,史称"鄂北大捷"。同年12月,张自忠参加冬季攻势,指挥13个师攻击日军第13师团,在钟祥、长寿店一带鏖战三个星期,取得"襄东大捷"。国民政府随后加授张自忠为二级上将。 每次出征前,张自忠都会写一封信,回来后再把信烧掉。到1940年枣宜会战前,他给老部下冯治安写了一封信,里面有一句:"由现在起,以后或暂别、永离,不得而知。" 这封信,他没有烧。 5月16日的十里长山,张自忠带着不到两千人,对上日军六千,硬扛到下午。左肩中弹,随手包扎,继续指挥。阵地上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八个人。马孝堂接过张自忠手里最后一份报告,还没来得及转身,日军已经涌上来。 混战中,马孝堂被连砍九刀,头骨劈开,昏死在山沟里。日军以为他死了,没管他。天黑后,附近老乡听见山沟里有微弱的声音,摸过去,发现还有一口气,几人找来箩筐把他抬去三十八师师部。 师长黄维纲俯身问:"张总司令……怎么样了?"马孝堂睁开眼,断断续续把十里长山的经过说完。说完最后一句,头一歪,没了气息。 黄维纲当场下令:不惜代价,夺回总司令遗体。部队连夜渡襄河,激战两昼夜,牺牲两百余人,终于将棺木抢回。灵柩运抵宜昌时,十万人涌到江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