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我家是贫农,家公是大队党支部书记,邻居是地主成份。地主家的大女儿聪明贤惠,长得也很标致。虽然干农活又脏又累,但是,她一有空总是喜欢看书学习。字也写得相当漂亮,是那种见了就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小楷,比村里小学老师写的还规整。她叫林晚秋,比我大五岁,那时候村里人都喊她“晚秋”,却很少有人敢跟她多说话——那年代成份划分严,地主家的孩子总带着点“特殊”标签,连带着村里的孩子见了她,都得绕着走。 六十年代的风,吹过黄土坡的时候,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家是贫农,公爹是大队支书;隔壁住着林晚秋一家,地主成份像道无形的墙,把两家人隔得明明晃晃。 村里人见了晚秋都绕着走,连不懂事的娃娃都知道,“地主家的”碰不得。 可我见过她写字,在田埂边的石头上,用烧黑的柴火棍,一笔一划都是娟秀的小楷,比小学老师的板书还耐看。 第一次跟她说话,是在村口的井台边。 那天她挑着水桶,扁担压得肩膀微微发红,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却还是挺直了腰杆。 我去井边洗菜,水桶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水洒了小半桶。 我慌忙道歉,她却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没事,再打一桶就好。” 看着她重新打水时专注的样子,我鬼使神差地问:“晚秋姐,你字写那么好,跟谁学的?” 她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低下头,小声说:“在家跟我妈学的,没事瞎写写。” 那天后,我常在她看书的时候,悄悄放个蒸熟的红薯在她常坐的石头上;她发现了,也会在我家晒被子时,默默帮我把被角拉展。 转折发生在那年夏天,队里抢收麦子,她中暑晕倒在麦地里,周围的人都站着不动,没人敢上前扶一把——谁都怕沾染上“地主”的晦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她写在石头上的字,想起她帮我拉展的被角,脑子一热就冲了过去,把她扶到树荫下,掐人中喂凉水。 公爹远远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村里人说的“地主家的孩子”,其实大多像晚秋这样,勤恳、本分,只是身上被贴了标签,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就像晚秋,她从不抱怨农活多累,也不跟人争辩什么,只是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写进了那些无人问津的小楷里。 因为成份,她不能像其他姑娘一样去读书;因为成份,她明明那么好,却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可也正因为这份孤独,她把自己打磨得像块温润的玉,在贫瘠的土地上,悄悄散发着光。 秋末的时候,她托人给我送来一本手抄的诗集,封面上是她写的“赠友人”三个字,小楷依旧娟秀,却比以前多了几分暖意。 很多年后,我依然记得那个夏天,记得她晕倒时苍白的脸,记得自己冲破无形之墙的那一刻——原来人心不是用标签就能定义的,善良和真诚,藏在每一个平凡的生命里。 再遇到贴标签的人和事,我总会想起林晚秋的小楷,想起那句“没事瞎写写”里藏着的倔强——别让偏见挡住眼睛,用心去看,才能发现真正的美好。 如今公爹和晚秋都已作古,黄土坡上的风还在吹,只是那道无形的墙,早就没了踪影。 偶尔路过村口的井台,我仿佛还能看见一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姑娘,正用柴火棍在石头上写字,一笔一划,都是对生活的热爱。
六十年代,我家是贫农,家公是大队党支部书记,邻居是地主成份。地主家的大女儿聪明贤
凯语乐天派
2026-01-04 11:3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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