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婆婆打电话给我，中午就坐火车到我家了，我高兴得不得了。听我生了个孙子，要来看

昨晚婆婆打电话给我，中午就坐火车到我家了，我高兴得不得了。听我生了个孙子，要来看孩子，听到敲门声我飞快地把门打开。 门口的婆婆挎着个旧帆布包，带子都磨得起了毛边，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滑，花白的头发让风吹得飘起来几根，看见我就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咧开嘴笑，露出右边那颗补过的牙：“快让我瞅瞅大孙子！”说着就伸长脖子往屋里探，肩膀被包带压得往下塌了一块。 我伸手要接包，她赶紧往旁边躲：“不沉，里头都是给娃带的零碎。”进了屋把包往沙发上一放，拉链刚拉开，就掉出个红布包着的相框，她慌忙捡起来拍了拍灰：“这是你老公三岁那年，我带他去镇上拍的，穿开裆裤呢！”相框里的小男孩歪着头啃手指头，旁边的婆婆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得眼睛眯成缝。 我瞅着相框突然想起，刚结婚那年冬天，婆婆打电话让我们回老家过年，说“杀了只羊等你们”，我当时正赶项目，随口说“太忙了明年吧”，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们注意保暖”。后来老公说，婆婆为此哭了半宿，却从没跟我提过。 “妈，您这帆布包是把整个家都装进来了吧？”我笑着问，看她从包里往外掏东西：自家纳的虎头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针脚匀得像尺子量过似的；一小袋小米，说是“今年新收的，给孩子熬粥香”；还有个布兜，装着十来个土鸡蛋，“鸡刚下的，还热乎呢”。 下午我要去买菜，婆婆非跟着，说“菜市场我熟”，结果在小区门口看见卖糖画的，拉着我站着看了半天，说“你老公小时候为了个糖老虎，在集上哭了三里地”。买完菜回来，她非要下厨，系上围裙在厨房忙乎，锅铲敲得叮当响，不一会儿端出盘糖醋排骨：“你以前说爱吃甜口的，我照着手机上学的。” 夜里孩子醒了两回，都是婆婆起来哄。她抱着孩子在客厅来回走，哼的还是相框里那张照片时的调子，声音哑哑的，像被砂纸磨过。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扶着腰站在婴儿床边揉，听见动静赶紧直起腰：“我没事，你快睡。” 第二天一早，婆婆收拾帆布包要走，说“家里的鸡没人喂，菜地里的草该薅了”。我拉着她不让走，她从包里掏出个玻璃罐塞给我：“你以前说我腌的萝卜干好吃，我装了两瓶，下饭。”罐子里的萝卜干切得细细的，撒着芝麻，还是去年冬天的味道。 送她去火车站，检票口排队时，她突然拽拽我袖子：“有空带孩子回老家住几天呗，院子里的石榴树今年该结果了，你老公小时候总爬树摘石榴，摔下来还笑。”火车开的时候，她扒着窗户朝我们挥手，帆布包放在腿上，怀里鼓鼓囊囊的，我知道是我昨晚塞给她的护膝，她总说膝盖凉。 回来的路上，老公说：“妈昨晚跟我说，怕你觉得她老提以前的事，烦。”我摸着兜里婆婆塞的钥匙——老家院子的钥匙，突然想起她掏相框时，红布角上绣的小太阳，跟虎头鞋上的一模一样。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惦记，早都一针一线绣进日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