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楼上住着两位快90多岁的老人，形单影只，从来没有人来探望，进进出出也都只有他们两个。 那天我加班到十一点才摸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隔十秒就灭一次，我正摸着墙找钥匙孔，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咳，抬头就看见老爷子蹲在楼梯上，手在裤兜里翻得急，老太太扶着扶手站在旁边，脚边放着个印着社区超市logo的布袋子，袋口露出半盒绿壳的降压药。 “忘带钥匙了？”我喊了一声，声控灯亮起来，才看见老太太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手还扶着胸口喘气。我赶紧把他们让进我家，倒了两杯温热水，老太太坐下时特意把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下摆扯了扯，垫在我那起球的沙发垫上，生怕弄脏了似的。 老爷子搓着手半天，才从布袋子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复查单，字印得淡，我凑近才看见“血压波动大，需日常监测”几个字。“怕麻烦你，就没好意思说”，老爷子声音哑哑的，“刚才出门倒垃圾，风一吹她就头晕，转身才发现钥匙给锁屋里了”。 我突然想起上周三早上，我赶地铁时看见老爷子蹲在楼下帮老太太系鞋带，手抖得厉害，系了三次才系好，当时我还赶着打卡，脚步没停，现在想想，心里堵得慌。 正说着锁匠就来了，老爷子跟着上去开门，没过两分钟又下来了，手里攥着个用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的玉米，“早上煮多的，一直搁煤球炉上温着，你尝尝”，递过来时，手背上的老年斑蹭到我手腕，凉丝丝的。 从那以后，我下班路过菜市场总多带两把上海青或者一笼菜包子，上去敲个门放下就走，不多打扰。他们也不跟我客气，有时候我周末在家睡懒觉，会听见轻轻的敲门声，开门就看见老太太举着个玻璃罐，里面是晒得干巴巴的萝卜干，或者老爷子端着碗蒸鸡蛋，说“火候刚好，给你补补身子”。 上个月老太太下楼时摔了腿，我请假送她去医院，住院那半个月，老爷子每天早上都拎着个掉漆的保温桶来我家，里面是他腌的糖蒜，“就着粥吃，败火”。 其实哪有什么真正的形单影只啊，不过是两个怕给人添麻烦的老人，悄悄攒着自己的小温柔。你身边有没有这样不善言辞却总想着给你留点小暖意的长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