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边疆当了十二年护林员,还有半个月合同就到期了。林场给了三条路:一次性拿五十四万走人;调去市里的林业局坐办公室;或者去新成立的野生动物监测站,常年在山里跑。三选一。 我选了监测站。报到那天,老周扔给我一个沉甸甸的背包,里头是相机、电池还有一堆我叫不上名的家伙什。“走吧,”他叼着烟,“今天去老鹰沟,路远。” 山路比当护林员时走的更野,几乎没有路。爬到半山腰,我喘得厉害,老周却像没事人,指着崖壁上一处风化的凹洞:“就那儿,装一个。”我跟着他攀上去,正固定支架,忽然听见一阵细细的、像小孩哭似的呜咽。老周手一顿,示意我别出声。 声音来自下面一片乱石堆。我们摸下去,看见一只半大的狐狸,后腿被生锈的捕兽夹咬住了,毛上结着黑红的血痂。它看见我们,挣扎得更凶,眼里全是恐惧。 老周骂了句脏话,慢慢蹲下。“老伙计,别怕,”他声音低低的,出奇地柔和,“咱给你弄开。”他让我按住狐狸的前半身,自己从腰包里掏出钳子,对付那锈死的弹簧。狐狸疼得直哆嗦,却没再咬人。夹子弹开的那一下,它猛地一窜,瘸着腿钻进灌木,没了影。 我俩手上都沾了铁锈和血。老周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点起一根烟:“这夹子,有些年头了。早些年,山里这东西多。”我没说话,看着那摊小小的血迹,心里堵得慌。 继续往上爬。快到山顶时,老周让我把相机装在一棵老松树的枝杈上,镜头对着刚才那片乱石坡。“拍啥?”我问。“拍它回不回来,”老周说,“也拍还有没有别的倒霉蛋。” 傍晚下山,林子里暗得快。回到监测站那间小板房,灯一亮,小飞虫就扑上来。我们煮了两碗面,对着吃。窗外山影重重,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大概一周,我们去取存储卡。回来连上电脑,一张张翻。大多是空镜头,风吹草动。翻到中间,我和老周同时“嘿”了一声。画面里,那只瘸腿的狐狸回来了,小心翼翼地靠近乱石堆,嗅了嗅,然后很快地叼走了我们当时留下的一小块压缩饼干。它身后,跟着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老周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好久。山里的夕阳透过窗子,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风扇在头上嗡嗡地转。我保存了那张照片,给文件重命名:老鹰沟,七月,狐狸一家。
我在边疆当了十二年护林员,还有半个月合同就到期了。林场给了三条路:一次性拿五十四
好小鱼
2026-01-15 23:5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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