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老照片里，他们没有影视剧中清一色的狰狞面孔，有的歪戴军帽，有的叼着劣质香烟，有的甚至还咧着嘴笑。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皮靴上沾着中国乡村的泥土，腰间挂着的布袋里，装着从百姓家里抢来的杂粮和碎布。 照片的背后有一行潦草的日文：“清乡结束，收获颇丰。”拍摄时间是1938年春，地点是江苏南通的一个村庄。 这是一张被日军老兵留在遗物里的照片，晚年将其交给儿子，说这是他一生的罪证。他儿子最终带着这本相册来到中国，把它捐给了纪念馆。 这组照片后来被历史研究人员认定属于1938年华中日军第9师团的一次所谓“清乡”行动的记录。根据战后整理的《侵华日军第9师团作战详报》记载，这次行动中南通周边村落共被扫荡6次，超过30名平民死亡。 村中房屋被烧毁超过20户，妇女儿童被强制迁徙，部分老人遭暴力驱赶甚至直接被处死。报告中还提到“部分士兵将村民财物带回作为补给”。 1937年12月，南京大屠杀发生后，日军在长江以南展开持续性的报复与清剿。南京沦陷后的次月，日本陆军大本营指令各地部队强化治安，确保后勤线通畅。 在这一背景下，包括南通在内的华中多地沦为清乡与屠杀的重灾区。 根据《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书》和幸存者口述整理，南通一带曾出现多起“集体刺杀演练”，即将村民集合后，由日军新兵轮流练习刺刀刺击。 有报告显示，这些士兵多为被紧急征调的农民子弟，在接受极短时间训练后即被派往中国执行作战任务。他们在军国主义的洗脑下，将残暴当成效忠的表现，将中国人的生命当作“功绩”的证明。 江苏省档案馆保存的一份1938年春日军“战功展示通报”中，甚至还有几名士兵以“烧毁民房数量”“缴获米袋数”被列入表彰。 而那份档案上，正有一张与照片几乎一致的士兵面孔，歪戴帽子，手搭战友肩膀，背景是已被烧毁的农舍。 令人震惊的是，这类影像资料并不是秘密存在。 在上世纪70年代后期，日本部分参与侵华的老兵在国内组织了“加害者告白集会”，将自己当年带回的照片、战地日记和录音带公开交由中方历史机构整理。 例如，原日军第13师团的本间浩，曾在河北参与村庄清剿。1986年，他在《东京新闻》撰文承认，曾在山东、河北拍摄过几十张杀人现场照片。 在南通纪念馆的展区中，有一个角落专门展出这些由日军遗属捐出的照片与书信。旁边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几位幸存者的讲述。他们声音颤抖，却始终坚持复述真相。 他们说，几十年过去了，村里再没恢复原样，那个春天仿佛永远地被封存在了废墟里。 照片上的笑，掩不住身后的血。 那一张张朴素面孔，并不能抹去他们的责任。战争不是戏剧，每一个“普通人”的参与，构成了真实的罪恶。 这些面孔提醒我们，和平不是自然存在，它需要记住历史、守护正义的人去一代代传承。毁掉文明的，往往不是刀，而是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