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沈殿霞在奄奄一息之际突然清醒过来,女儿郑欣宜紧张地问她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沈殿霞说,要给郑少秋打电话。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拽回几十年前。 上世纪70年代,她是香港综艺里家喻户晓的“欢乐天后”,他还只是剧组里跑龙套的小演员。一次替朋友送信,她闯进了郑少秋的世界。 此后多年,她替他张罗角色,四处托人说情,宁可推掉自己的通告,也要帮他出头。1983年,郑少秋凭《楚留香新传》走红,成了“香帅”。 事业起飞后,他迎来掌声和追捧,她也终于等来那纸婚书。1984年,两人在加拿大小教堂简单完婚,没有华丽婚纱,她却笑得比谁都甜。 婚后,她退到幕后,把自己当成“太太”和“妈妈”。聚光灯留给他,厨房油烟和夜里喂奶归她。那时她已近40岁,明知高龄生产风险极大,仍咬牙把郑欣宜生下来,只为了完成他和郑家的“传宗接代”。一家三口也曾其乐融融。 真正的裂缝,来自电话里那些暧昧讯息。年轻的官晶华频繁出现,他越来越晚回家。她抱着证据在沙发上掉泪,只能哽咽着问一句“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承认错误,也曾在她面前下跪求原谅,重提戒指和誓言,可她接得住戒指,却接不回那颗碎掉的心。女儿还在襁褓中,她提出离婚;没多久,他便迎娶了新欢,从此两人同处一座城,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离开之后,她带着年幼的女儿独自生活,以单亲妈妈的身份重来一遍人生。白天工作,晚上哄孩子睡觉讲故事。 有时讲童话,有时讲自己和郑少秋的过去,却只在女儿面前轻描淡写一句“你爸爸是个很优秀的演员,人有时候会犯错”。在外人眼里,她仍是那个爱笑的“肥姐”,把所有伤都藏在笑声后面。 2006年,肝癌的诊断像一道闷雷砸下。住院后,她一边配合治疗,一边为女儿的未来铺路:请刘家昌做音乐导师,把多年积蓄放进信托基金,只求她以后衣食无忧。 身体每况愈下,她仍坚持坐轮椅去看女儿演唱会,在台下为她鼓掌,那是她用尽力气留给女儿的公开身影。 2008年初,她的器官开始衰竭,四肢坏死,长时间昏迷。某个午后,她突然清醒,第一件事就是让郑欣宜替自己打电话给“你爸爸”。 许多年里,她几乎从未主动提起过这个人,如今却在生命的倒计时里,把他重新请回自己的世界。 郑少秋接到电话,愣了很久,还是赶到医院。病房里,他握着她冰凉的手,低声问:“阿霞,你找我有什么事?”她已没有往日的爽朗,只能一字一句挤出声音:“这么多年,误会也好,怨也好,我没时间计较了。我就一个心愿,以后你多关心一下欣宜。” 她没有翻旧账,没有追问为何当年转身离去,更没有提自己如何帮他起步、如何冒着生命危险生下这个女儿,只是用最后清醒的一点力气,为女儿求一个“以后”。 说完,她很快又陷入沉睡,再没醒来。不久之后,她在女儿的哭声和亲友的泪水中离开人世。 葬礼上,郑少秋现身,面对郑欣宜的悲恸和圈中好友的直言指责,显得手足无措。他心里有多少愧疚与感激,也无法改变结局。此后,郑欣宜更加懂事,努力在舞台上闯出自己的路,用自己的成长回应母亲病床前那句“要坚强地活下去”。 回头看,沈殿霞这一生,爱过、痛过、失望过,到最后,她仍选择了原谅与成全。她把所有不甘都咽回心里,把所有话化成一句托付女儿的请求。这大概就是她最像她自己的地方:哪怕被命运辜负,也要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替别人把路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