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公司门口死了个流浪汉，报了警，殡仪馆也来了，我对死尸没什么忌讳，就帮忙把尸体抬上了殡仪馆的灵车，我觉得对客死他乡的人伸出援手是行善，但是事情好像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抬他的时候，他一只手攥得特别紧，指关节都白了。我多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回办公室后，我老是走神，窗外的蝉叫得撕心裂肺。 下班时，天快黑了。我鬼使神差地又绕到公司后门那条巷子，那是流浪汉平时待的地方。垃圾堆边上有个破旧的编织袋，我用手电照了照，里面塞着件脏外套，还有个硬皮本子。 本子浸了雨水，字迹晕开大半。我勉强能认出一些日期和数字，像账本。最后几页，有反复描画的两个字：“桥西”。字迹很深，几乎划破了纸。 桥西是城郊的老社区，快拆了。我琢磨着，这也许是他惦记的地方？第二天中午，我开车去了桥西。到处是断壁残垣，没几个人。问了个晒太阳的老太太，提起有没有流浪汉在这儿待过。老太太眯着眼，说以前是有个不爱说话的，总在废品站那边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在废品站后面的墙根下，发现用粉笔画的一个小箭头，很模糊。顺着箭头方向，扒开一堆碎砖，下面有个生锈的铁罐子。罐子里没有钱，只有一张小学毕业合影，背面用圆珠笔写着：“给小雨”。照片里有个女孩，被圈了出来。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同事问我下午的会还开不开。我盯着照片，突然觉得有点莽撞。我这是干嘛呢？一个陌生人的遗物，我像侦探一样追到这里。 我把罐子原样放回去，砖头盖好。回到车上，坐了很久。最后，我还是把“桥西”和“小雨”这两个信息，连同那张照片的模糊描述，写在一张纸条上，下班时塞给了常来我们这片区的老民警。我说是偶然听人闲聊记下的，没提本子和罐子。 老民警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我，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过了大概一个月，我差不多忘了这事。有天傍晚下班，路过门口那棵老槐树，看见树下放着几支新鲜的野花。门卫老李说，下午有个女人来过了，三十来岁，说谢谢这个地方。她说她叫小雨，找了她爸很多年。 我站在那儿，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老李嘟囔着，说那女人看着挺平静的，就是眼睛有点红。她对着公司大门鞠了个躬，放下花就走了。 我什么也没说。晚上加完班出来，路灯已经亮了。我走过那棵槐树，野花还在。城市车流滚滚，噪音淹没了一切。我想，那个攥紧的拳头，或许终于松开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