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夫35岁那年秋天查出肺癌，当时医生说左肺有个小结节，看着像早期，赶紧做了手术。手术那天妹妹在手术室外坐了六个小时，腿都麻了，护士出来说手术挺顺利，切下来的东西送去化验，等结果出来就能确定分期。妹妹当时攥着纸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着总算熬过来了，以后好好养着，日子还能过。 等结果那几天，妹妹天天在医院守着。窗外的梧桐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几片就飘下来。第三天下午，主治医生让妹妹去办公室。她进去时，看见医生桌上摆着厚厚的片子，心里咯噔一下。医生说了很多术语，妹妹只记住一句：“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需要立刻开始综合治疗。”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病房的，走廊的消毒水味道特别冲。 妹夫正靠着床头看手机，见她进来，把屏幕按灭了。“医生说啥了？”他问，声音有点哑。妹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假装看外面的树。“医生说……还得住一阵，配合治疗。”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经挤出笑，“咱不怕，一步一步来。” 他们没去云南。妹妹把城郊一套小公寓收拾出来，那里安静，离医院也近。搬家那天，妹夫的妈妈来了，在屋里转了一圈，说：“这房子朝北，晒不到太阳，怎么养病？”妹妹正弯腰擦柜子，没接话。老太太走到儿子跟前，摸了摸他的胳膊：“瘦了。妈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妹夫接过保温桶，笑了笑。 治疗开始后，妹夫掉头发，胃口差。妹妹换着花样做吃的，有时一碗粥热三遍他才喝下半碗。有天半夜，妹妹听见客厅有动静，起来看见妹夫站在阳台，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就那么站着。她没过去，在门边看了会儿，悄悄回了房间。 秋天快过完的时候，妹夫的哥哥从老家来了，扛来两袋新米，还有一罐腌菜。晚上哥俩在客厅说话，妹妹在厨房洗水果，听见哥哥说：“妈就那脾气，你知道的。”妹夫“嗯”了一声。哥哥又说：“钱不够跟我说。”妹妹低头看着水龙头哗哗流，水溅到手背上，凉凉的。 日子一天天过。妹妹学会了看化验单，记住了各种药的名字。妹夫状态好的时候，他们会去楼下小花园坐坐。花园角落有棵银杏，叶子金黄金黄的。妹夫说：“等我能爬山了，咱们去看更大的银杏树。”妹妹说：“好。”她手机亮了一下，是婆婆发来的语音，问儿子今天吃了多少饭。妹妹回了句“吃了半碗粥，一个鸡蛋”，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最近一次复查，指标居然稳住了。从医院出来，妹妹去菜市场买了条活鱼，准备炖汤。回家路上经过一家蛋糕店，她进去买了块小蛋糕，上面有颗草莓。到家时，妹夫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妹妹把蛋糕放进冰箱，轻手轻脚给他盖了条毯子。窗外夕阳正好，一片光铺在客厅地板上，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