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一伙人突然闯入一户农家,将张春莲带走,正当张春莲的丈夫一头雾水的时候,张春莲却异常平静的对他说:“在床的下面有一封信是留给你的,我走后你在拿出来看。”说完,张春莲便头也不回的跟着那伙人离开了。 陕北的土窑院里,玉米糊在锅里咕嘟冒泡,炊烟从烟囱口缓缓卷上去。张春莲弯腰添了一把柴,刚直起腰,院门外几声急促的脚步传来,几个穿蓝制服的人推门进来,亮出证件后把人带上车。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脸,既没有惊慌,也没有多问一句。四十多年风浪早已把这个女人磨得心如磐石。 1925年,张春莲生在浙江一个穷苦渔村,家里穷得连早饭都常常没着落。父亲沉迷赌博,动辄拿老婆孩子撒气,还把女人骂成家里的“晦气”。 等张春莲年纪刚刚长开,父亲一咬牙,收了地主家的银子,把这个小闺女送去做傻少爷的童养媳。地主家里重奴轻命,挨饿受冻不说,背上那几道烫疤就是当年端汤打翻后留下的纪念。 乱世逼人走险路。一次暴乱中,穷困农民围攻地主宅子,守夜人打盹,张春莲光着脚翻墙逃跑,被恶狗咬了背,鲜血一路滴到村口。 她不肯回那个卖女儿换赌资的家,沿途打零工,一路辗转到了重庆。凭着在地主家偷着看报识得几个字,她报考了一所警官学校,想着有个饭碗就行,却不知这所学校背后是军统选人的池子。 美貌加上出身凄惨,很快引来毛人凤的注意。这个戴金丝眼镜的军统高官,一边借口资助安顿,一边把人送进特训班。发报、密码、枪械、化装,从早练到晚,手指被电键烫出焦痕,身上也添了不少鞭印。 随着任务升级,张春莲被调到戴笠身边,亲眼看过无数人从审讯室进去再也没出来。可这个出身苦的女人始终留着最后一点同情,遇到被丢给自己“处理”的共产党人,只要找得到机会,就想办法做成“假死”,再设法放人离开。 抗战期间,她曾混入日军酒会,从日本军官口中套出涉及珍珠港和华南布防的情报,电波从山城飞向远方,为盟军和国内抗战争取了时间。也正因为这些记录,多年之后的卷宗里才多了几行关键的评语。 戴笠坠机那年,张春莲差点在渣滓洞里被枪毙。枪口抬起又放下,毛人凤对她说是“老天留的命”,顺手把人丢去延安潜伏,名义上是刺探情报,暗地里其实是省得日后收拾。 出发前塞给一小箱金条,说完成任务就接回南京。卡车翻过一道道山梁开进陕北,张春莲在颠簸中心里反复权衡,最后在接近延安时烧掉密码本,等于亲手剪断最后一根线。 在黄土高坡上,她遇见了卖杂货的展辉,家里穷得连炕席都打着补丁,却还愿意拿出一点粮食接济这个外乡女人。 张春莲把身上仅剩的银镯当掉,换来几斗小米和两床被子,心一横嫁进展家。此后的日子基本与军统无关,天不亮推磨,白天下地,晚上在油灯下补衣裳,陆续生下一大群孩子,忙到顾不上算清到底是几个。 一身本事没地方使,她就用在了村里的产房里。谁家媳妇要生娃,总有人来敲门叫春莲,张春莲提上包袱就跑,几十个孩子在她手里哇哇落地。 1960年前后闹饥荒,村里人饿得眼冒金星,她悄悄挖出当年埋在地里的几根金条,换回粮食和布匹。民兵来家里查问,她只说娘家留下的嫁妆,不许乱翻。那几年春莲家的野菜汤总能熬出点油星,娃们肚子里多少有点底气。 改革开放以后,政策清理旧案,公安车开进石家沟,把张春莲带到县里。临走前她让展辉等天黑再打开床底下红木匣子,里面放着一封信和一枚生锈勋章。 信里从渔村写到重庆,从军统写到陕北,把前半生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一一摊开。展辉读到夜深,才突然明白这几年日子里许多看不懂的细节,饥荒时突然变出的粮食,夜里对着东南方向发呆,原来都是有根有源。 在审讯室里,张春莲把自己做过的事掰开揉碎讲。档案人员翻出当年军统的旧卷宗,又调出边区保安处的记录,确认有一份关键情报来自她之手,正是那份电报让一批地下干部躲过了军统突袭。 她放走的那个叫老周的交通员,此后一路干到省里,当年几次在会上一提起这件事就红眼眶。 结论下来的那天,县里给了书面意见,肯定她抗日时的贡献,也写明延安以后再未为军统提供情报,从宽处理,不再追责。 回到村里,小辈们听老辈人念叨往事,总爱追问张婆婆当年是不是会双枪。老太太笑着指指灶台边的擀面杖,说现在会使的就剩这个,一擀下去,够全家人吃上一顿面。 张春莲这一生,在军统手里走过刀尖,也在黄土地上守过炕边,从被卖掉的童养媳,到握着密码本的王牌特工,再到柴米油盐里的春莲婶,每一步都带着那个时代普通人的无奈和选择。 等到黄土重新把这段命运掩住,留下的,不只是传奇,而是一个人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尽量不闭眼的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