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退休三年还在跑快递，工资没涨活儿没少，他说这行越来越像打零工 老张今年六十二岁，身份证上显示他是一九六四年出生的，快递站里没人喊他张师傅，大家都叫他老张，他在二零二三年正式办了退休手续，社保卡每月固定收到养老金，可手机里还装了三个快递软件，分别是中通、顺丰和极兔，每天早晨六点四十，他骑上那辆旧电瓶车出门，车把挂着保温杯和一袋饼干，后座绑着折叠小凳子，送快递的间隙可以坐两分钟喘口气。 他在厂里干了三十七年，是个流水线上的老师傅，退休金每月能拿三千八百多，按理说这些钱够用了，但他去年查出有轻度糖尿病，药费和检查费加起来，一个月光医保外自己掏的钱就有一千二，老张没跟儿女说起这事，自己想着不如再跑两年，总比坐在家里等钱花完强，快递站站长看他年纪大，一开始只让他送小区附近的几条路，后来发现他从不迟到，错件率比年轻人还低，干脆把早班固定给他了。 现在他每天跑四趟活，早上七点到十一点一趟，下午两点到五点一趟，晚上有时候接个夜班单子赚点补贴，每单价钱比三年前降了两毛，以前一块八一单，现在一块六一单，不过件数变多了，原先一个小区送二十件就算多的，现在动不动就超过五十件，电动车的电瓶已经换了三次，每次花两千块，他把这事记在本子上，写着“电瓶等于三个月工资”，有一回下雨天摔了一跤，膝盖青了半个月，他没请假，第二天照常出门，他说摔了不觉得疼，就怕系统自动派单，停一天的话，后面好多人等着接他的活。 他其实也想过休息，去年冬天特别冷的时候，有天凌晨五点，他蹲在快递柜前扫码，手指冻得发紫，扫了三遍才成功，回家路上看见早餐摊的老板娘递来一碗热豆浆，说大叔您手都裂了，他喝完豆浆突然眼眶发热，但没有哭，回去后翻出旧相册，里面有一张1987年他穿蓝工装站在机床前的照片，背景墙上贴着安全生产标兵，他盯着看了很久，合上相册第二天又去站点打卡。 最近站点推行智能分拣系统，新来的员工用平板电脑快速处理完一百件包裹，老张学习了两天仍然操作不熟练，有次他把A区的包裹错放进B区格子，系统马上发出红色警报，站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老张，不是你的问题，是机器不认以前的方法，他点点头没说话，晚上回家让孙子教他用语音输入功能，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从明天开始先练习扫码再练习分拣，速度慢点没关系但不能出错。 他送快递时喜欢跟收件人多聊几句，有位独居老太太每周三固定收到一箱苹果，说是女儿寄来的，老张发现她总在门口等着，就改了路线绕过去亲手递给她，老太太后来塞给他一包自制梅干菜，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分成两份带回家给老伴和留着中午配饭吃，他觉得这不算额外服务就是顺手的事，但上周系统升级后超时三分钟就要扣五块钱，他不敢再停留只能隔着门喊一声王姨苹果到了转身就走。 前两天快递员接到一个投诉，客户说包裹外包装有点皱，怀疑他暴力分拣，他调出全程监控查看，是他亲手从传送带取下，轻轻放进车厢，连颠簸路段都特意绕开坑洼，站点让他写情况说明，他写了半页纸的内容，最后删掉所有解释，只留下一句话：“我送了1827件，这是第1件被投诉的。”站长看完，没说话，默默把扣款申请撤掉了。 现在他手机里存了三百多个收件人的电话，有些备注写成“带娃的妈妈”“加班的程序员”“养猫的姑娘”，他知道谁家的狗叫“旺财”，谁家孩子期末考了年级前十，有一次送错地址，对方开门看见是他，摆摆手说没事老张，您岁数大了，我年轻，跑两步没关系，他愣了一下，回到车上时摸了摸口袋里的糖，那是他常备着的，怕自己低血糖，也怕跟人见面时没话找话说。 他没告诉别人，上个月悄悄去社区医院做了个简单检查，报告单塞在衣服口袋里，一直没敢打开看，电动车后座的折叠凳子最近螺丝松了，他用胶带缠了两圈，骑起来咯吱咯吱响，每天傍晚六点半，他停在小区门口，看着孩子们放学跑出来，书包一晃一晃的，他拿出保温杯喝口水，水已经凉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