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开国少将甘思和外出考察,一个老部下找到他,说:“原冀鲁豫军区4旅旅长赵海枫的遗孀和孩子在农村生活困难!” 甘思和正在翻文件的手顿住了,纸张边缘蹭过指腹,有点糙。他没抬头,声音沉了下去:“你再说一遍。”屋里那股子新刷白灰的味儿忽然格外呛人。老部下喉结动了动,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末了添上一句:“就在邯郸边上的村里,娘俩日子……挺难。” 窗户外头,北京城的天蓝汪汪的,几缕云彩丝儿似的挂着。可甘思和眼里,一下子全是1947年冀鲁豫那边昏黄的天,还有尘土混着硝烟的味儿。赵海枫,那个打起仗来像团火,笑起来又透着股书生气的汉子,活生生地就立在他眼前了。有一回打完阻击,两个人蹲在战壕里分一个硬得像砖头的馍,赵海枫还念叨,等胜利了,得送儿子去念书,念最好的学堂。枪炮声远远近近的,他那会儿的眼神,亮得惊人。 那么一个人,怎么就躺在了山东羊山那片黄土坡下,再也没回来?1947年打羊山集,那是真硬仗,子弹泼水似的。消息传到甘思和耳朵里时,他正看地图,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嗒”一声就断了,半截儿崩出去老远。他记得自己好像骂了句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就是胸口那儿堵得慌,闷闷地疼。这些年,忙起来的时候顾不上,可夜深人静,那些老战友的脸,一张一张,清楚得很。 “旅长牺牲那年,孩子才多大?”甘思和问,声音有点哑。 “听说……也就三四岁模样。现在该有八九岁了。” 才三四岁。甘思和脑子里闪过一个摇摇晃晃的小身影,转眼又变成一个瘦棱棱、可能穿着打补丁衣裳的半大孩子。还有他那位从未谋面的嫂子,这些年,她是怎样咬着牙,把烈士的骨血拉扯大的?农村的日子他了解,一个寡妇带着孩子,缺劳力,挣不了几个工分,分粮分柴怕是都排在最后头,冷眼和难处恐怕没少受。丈夫为国把血流干了,留在世上的人,难道就该这样苦苦煎熬? 他心里头那股火,一下子窜起来了。这不对。这不应当。我们提着脑袋闹革命,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让这些牺牲了的同志的亲人,能过上好日子?仗打完了,江山坐稳了,有些事是不是也就慢慢淡了、忘了?文件一份份地过,报告一场场地听,可最该被记住、被照顾好的人,是不是反而被厚厚的文书给埋在了最底下? “你,”甘思和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一声,“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以我的名义,给当地县政府写信,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请他们按规定,务必落实好烈属的抚恤政策,该有的照顾一样不能少!口气要郑重,但也要讲情理。第二,”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停了一会儿,“从我下个月的工资里,先支一部分,你设法尽快给嫂子捎去。就说是……就说是一个老战友的一点心意,给孩子添件衣裳,买点书本笔墨。记住,要悄悄给,别声张,别让嫂子觉得是施舍,伤了尊严。” 老部下“啪”地一个立正:“是!首长,我马上就去办!”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甘思和望着他,眼神很深,话却说得很慢,很沉:“咱们这些活着的人,有时候走得快了,看得远了,可千万不能把来时的路,把倒在路边的人,给弄丢了。丢了,心就不安,觉都睡不踏实。你去吧,有什么困难,直接回来找我。” 这事儿后来怎么具体办的,甘思和没有再天天追问。但他给好几个老战友、老首长都去了信,话里话外提起要关心烈属生活,尤其是那些牺牲较早、家属在偏远农村的同志。他管不了全天下,但在他能触及的范围里,他得把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搬开。后来听说,当地政府重视起来,给赵海枫家里翻修了房子,孩子也顺利进了学校。再后来,有一年春节,他收到一封字迹稚嫩的信,署名是“赵念枫”。孩子说,母亲让他记住这个名字,记住所有记得他父亲的人。 甘思和把信看了好几遍,小心折好,收进了抽屉最里头。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又要来了。他想起赵海枫当年在战壕里说的话,关于胜利,关于孩子的未来。路还长,但总得有人记得,有人继续往前走,也时不时地,要回头看一看。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