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武侠有七种非常奇怪的武功，根本不能不能完全练成，不管你天赋有多高。 这话是老茶馆里说书先生拍醒木的开场白。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台下有个穿旧运动服的年轻人听得格外入神，手里攥着本边角都磨毛了的《武功秘籍大全》——地摊上五块钱买的。 散了场，年轻人没走，蹭到说书先生跟前，递了根烟。“先生，照您这么说，苦练还有啥意义？反正都练不到头。”他叫李响，在汽修厂干活，下了班就琢磨这些，梦想着哪天能“打通任督二脉”。 说书先生接过烟，眯眼看看他：“小伙子，你手上老茧是扳手拧出来的吧？那你告诉我，你师傅能修天下所有的车吗？新出的新能源车，他是不是也得对着电脑琢磨半天？” 李响愣了。说书先生笑笑：“这就对啦。那乾坤大挪移第七层是错的，可张无忌靠着前六层，加上他一身九阳神功，不也当了明教教主，救了六大派？他练的是‘对的’乾坤大挪移吗？不是，他练成了‘张无忌的’乾坤大挪移。” 李响好像摸到点边，又没全懂。他闷头回家，路过街角公园，总看见个穿白褂子打太极的老头，动作慢得像定格动画。李响以前觉得那是花架子。这天他忍不住了，蹲旁边看。老头打完收功，气定神闲。 “大爷，您这太极，练到第几层了？” 老头乐了：“层？太极拳哪有层？我就知道，三十年前我肩膀抬不起来，现在能抬起来了；二十年前我上三楼喘，现在不喘了。这算练成了吗？”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我这里安生了，就算成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母亲问他回不回家吃饭。李响忽然想起《射雕》里的郭靖，他也没把《九阴真经》全练完啊，可谁能说他不是一代大侠？他守着襄阳城，用的是经里的武功，更是一股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傻劲儿。 那天晚上，李响把地摊秘籍塞进了书架最底层。他好像明白了，那些武功设定成“练不成”，大概是想说，路本身比终点要紧。就像那龙象般若功，练到第十层的金轮法王，难道就比只练了北冥神功一路的段誉差吗？他们都在自己的路上走到了能走到的，最远的地方。 第二天傍晚，李响又去了公园。他没问什么层数，就跟着老头，慢慢比划起第一个野马分鬃。动作歪歪扭扭，风扇在转，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