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洪1998年自述:这次重返国家队,和上一次的感受截然不同。我是被霍顿指导看中选进来的,他专门到深圳看过我两场比赛,这也说明,我之前的努力、流的那些汗水,全都没有白费。 来国家队之前,我还给江津打过电话,问他队里的氛围怎么样,他说挺好的。真正到队里我才真切感受到,大家心里都很痛快,我特别喜欢这种环境。穿上国字号球衣的那份感觉,真的没法用语言简单形容,和在俱乐部完全是两码事。 在深圳队的时候,训练基本是我自己安排,强度没那么严格。刚到国家队那阵子,我是真觉得累,一天的训练量,顶得上在深圳队练三天,每天都是咬着牙硬顶下来的。 霍顿指导见到我第一句话就说:“你第一个任务,就是把体重降下来,把体能提上去。”就这二十多天,我硬生生减了6公斤。我身上老伤不少,在深圳时给自己的压力没那么大,再加上饮食没太注意,体重确实超标了。但我很适应国家队的节奏,上一次进国家队,累是一样累,可心里特别压抑,特别难受;这次虽然也会着急,但累得痛快、累得踏实,英国教练的思路和训练方式,确实不一样。 很多人觉得,从一支不算顶尖的球队入选国家队,很不容易。1993年全运会之后,我26岁,当时本来一心想回上海队,名额也差不多定了。那时候香港方面在深圳筹备足球队,请了胡之刚指导组队,朱波指导把我推荐给了他。 我一开始直接跟胡指导说,我不能去,我从来没想过要去打乙级联赛。后来我跟他约定:要是回不去上海,我就去深圳。结果上海最终没去成,我就凭着这一句话,去了深圳。 这其中,也和我弟弟江津有关系。在八一队我是主力,但他的出场机会也越来越多,兄弟俩在一个队争同一个位置,总觉得不是回事,思来想去,我还是选择离开。 刚到深圳的时候,这里的足球环境几乎是一张白纸。从甲A强队八一队,到一支刚成立的乙级队,落差大到难以想象。 我到体委报到那天,一个人都不认识,办公室的人只让我坐着等一等。那时候深圳队水平不高,也没什么球市。我父母一直盼着我能进国家队,他们当初特别不理解我的选择,说我在八一队都没能站稳脚跟,去了乙级队,就更别想进国家队了。 我当时就憋着一股劲:就为当初那句承诺,我也要在深圳踢出来,我一定要重新进国家队,我一定能做到。 从乙级队一步步往上走,最难的就是冲级,不打上甲级队,一切都没意义。我们还算顺利,第二年冲上甲B,第三年进到甲A;可1996年又掉回甲B,之后再重新冲上来。起起落落的日子,很痛苦,很折磨人,也实实在在锻炼了人。 更难的是心理上的考验。刚到深圳时收入很低,直到打上甲A才有所好转。我那时候还主动报名学外语,就是告诉自己,必须适应,必须扛住。 后来足球职业化了,很多球员都成了焦点,我们却在深圳这个当时的足球“角落”里,默默忍受寂寞。有时候我心里也不平衡,也觉得尴尬,我并不比别人差,甚至水平更高,怎么就落到这般境地?但我终究还是扛过来了。 不是没动摇过,也想过放弃足球,但每次动摇,都没超过一天。 可以说,我是和深圳队一起成长起来的,这段经历,是其他守门员很少拥有的。 在八一队的时候,我过得很单纯,毕竟是部队环境。到了深圳,一切都要靠自己,身边诱惑多、机会也多,我很庆幸,自己没有迷失方向。 我常跟朋友开玩笑,我算是踏遍了中国足球最底层的路,也正是在深圳,我真正成熟了起来。如今能再次穿上国家队球衣,所有的坚守、所有的苦,都值了。——1998年9月《新体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