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区别，这就是毛主席的伟大，毛主席万岁！ 一九七六年二月的夜里，中南海书房里很安静。 毛主席端着茶，同对面的尼克松轻轻一碰，笑着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打不成交，为冤家干一杯。 屋里一阵笑。这杯茶要往前追，就得从信号说起。 一九七〇年，斯诺重返中国，国庆那天被请上天安门，毛主席远远招手，请他站到身边。年底又进中南海，两人关起门来谈中美关系。毛主席明确讲欢迎尼克松来，北京可以谈，谈拢也行，谈不拢也行，吵几句都不怕，台湾问题被点名是上一代美国政客留下的烂摊子。 斯诺回国后把这些写进文章，美国舆论一下热起来，开始反复咀嚼这句“欢迎”。 第二年，小小乒乓球接上了火。 一九七一年，中美球队在日本打第三十一届世乒赛，庄则栋和美国选手闲聊，对方说想去中国看看。四月，毛主席拍板，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华。 美国队一路参观、比赛，看到的是笑脸和掌声。回国之后，各大媒体抢着报道这趟见闻，两国之间冻了多年的空气，被一颗白球敲出裂缝。同年十月，联合国大会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合法权利，中国坐进常任理事国席位，谁都绕不开北京。尼克松心里清楚，再装看不见，只会让美国吃亏。 他开始下功夫琢磨这个对手。 桌上摊着《毛泽东选集》和成捆材料，能找到的传记都翻一遍，还向见过毛主席的人打听情况，得到一句，你将面对的是一个巨人。这句话让他更清楚，北京非去不可。 另一边，毛主席的身体已经出了问题。 一九七二年一月，高烧、缺氧，两次休克，检查结果心肺都很严重。二月二十一日，尼克松专机落在北京，他知道毛主席病重，心里犯嘀咕，怕见不成面。当天中午，周恩来就带话，美方准备名单，下午进中南海。 游泳池旁那间书房不大。尼克松在周恩来陪同下走进去，看见毛主席慢慢站起身，眼睛很亮。两人伸手相握，隔着太平洋互相指责了二十多年的对手，第一次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前。 原定很短的会见，被聊成了七十五分钟。 毛主席说话已经有些费劲，思路却很快，还笑着打量基辛格，叫他那位有名的博士。尼克松后来回忆，这一场更像和老朋友谈天。 当尼克松把话题拉到谁威胁谁，毛主席摆摆手，说来自美国也好，来自中国也好，这个问题不算大，两国之间没有互相打仗的事，你们想撤兵回去，中国的兵也不出国。这一说，把中美关系从“仇人”挪到了可以打交道的大国。 说到美国大选，他干脆表态，自己喜欢右派。 尼克松自嘲是两个坏东西里稍好一点的那个，毛主席顺势说，如果把尼克松、基辛格这样的人都列进打倒的队伍，中国就一个朋友也交不到。朋友两个字，在那一刻落在对方身上。 真正难啃的是台湾写法。 中国立场很硬，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正常化的关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是中国内政，美军和军事设施终归要撤走，一台一中、两个中国、台湾独立、台湾地位未定，全都不能碰。 美国那边写，认识到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美国对此不提出异议，并且确认必须最终撤出在台湾的全部武装力量和军事设施，等地区紧张缓和，就逐步减兵。 双方领导人都点头。 飞往杭州的飞机上，美国国务院的一拨专家翻着文本，嫌这几句太“挺中”，提出十几处修改，重点盯着“所有中国人”和“不提出异议”这些说法。罗杰斯落地就把意见递给尼克松，尼克松心里别扭，一头是对北京的承诺，一头是国内压力。 那天夜里，杭州设宴招待客人。宴会后，基辛格去找乔冠华提修改，乔冠华只说，尼克松已经同意，政治局也通过，离发表不足二十四小时，重来不现实。事情最后打回中南海，周恩来向毛主席请示。 毛主席态度很利落，台湾那几行一个字不能动，其它地方可以商量，还加了一句，要是真动这部分，很可能影响第二天公报能不能发得出去。 第二天，世界只看到一份名叫中美联合公报的文本，看不到前一夜的较劲。 那几句关于台湾的表述原封不动留在纸上。 公报公布后，尼克松在上海的欢送宴会上，一杯杯喝茅台，说要搭一座跨越一万六千英里和二十五年敌对情绪的桥，说这一周是改变世界的一周。几小时后，他坐专机离开中国。 周恩来在中南海把这句话转给毛主席，毛主席笑着回了一句，是他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他，要不，他隔海骂了中国那么多年，怎么最后自己飞到北京来。 水门事件之后，尼克松在美国成了过气人物，中国这边还是按老朋友对待。 生病的时候，外交渠道照样带去问候。一九七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尼克松的女儿朱莉和女婿戴维来到北京，名义上是私人访华，其实是毛主席点名的客人。 三十一日深夜，两人刚准备睡觉，礼宾人员敲门，说毛主席要在中南海见他们。 那一晚谈了四十五分钟，临走前，他对朱莉说，你们还年轻，还会再来，再过十年，中国会棒极了。 毛主席身体更差，说话含糊，走路吃力，会见照样按总统规格安排，有时候怕翻译听不清，就干脆拿起笔记本，把自己的意思写下来递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