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8年8月,称帝不久的吴三桂在衡州病死,他的孙子吴世璠继承了皇位。吴世璠虽然只有十几岁,但是,毕竟出自将门,倒也没有给吴三桂丢脸。 贵阳行宫里,仪仗匆匆布置。吴三桂的死讯被压下,军中只说皇帝暂时染疾。郭壮图、马宝等人连夜商议,决定迎吴世璠即位。此时的吴周政权,名号尚在,地盘却已不断缩小。 长沙、岳州相继失守,湖广战线被清军撕开缺口。吴世璠明白,自己坐上的并非一张稳当的龙椅,而是一张摇摇欲坠的座位。 十五岁的吴世璠在贵阳改元“洪化”,追尊吴三桂为太祖高皇帝,追谥父亲吴应熊为孝恭皇帝。礼仪齐备,文武百官叩拜。可是殿外军报一封接一封。 清廷在康熙帝主持下,调集赵良栋、图海等将领,分路西进。吴世璠每天面对的不是奏章,而是各地失守的消息。 吴世璠很清楚自己走到这一步的缘由。康熙十二年,尚可喜请求撤藩,朝廷允准。吴三桂与耿精忠担心权势被削,次年起兵。 吴世璠那时还在北京。父亲吴应熊留京为官,娶建宁公主,家族在清廷眼中既是功臣,也是棋子。康熙十三年,吴三桂反清的消息传到京城,吴应熊及诸子被处死。 吴世璠在心腹护送下离京南逃。数月奔波,从京师到云南,沿途兵荒马乱。那段日子在史书中只有寥寥数笔,却改变了一生。 家门被抄,父兄遇害,吴世璠再也不是京城里的宗室驸马之子。 抵达云南后,吴三桂已拥兵数十万,与清军对峙。吴世璠开始随军出入营帐。吴三桂晚年称帝,是在1678年三月。 此前吴三桂打着“兴明”的旗号,称帝之后改国号为周,年号昭武。士绅观望,明宗室疏远。军中也有议论。吴世璠亲眼看到祖父在衡州筹备登基典礼,那种急促与焦虑,远非庆典该有的气氛。 吴三桂病逝后,吴周将领试图稳住局面。马宝守云南要地,胡国柱在前线迎战。1679年至1680年,清军步步推进。胡国柱兵败自尽,夏国相投降。 吴世璠不得不调集残部回守云贵。贵阳一度成为关键节点,但清军攻势不减。军饷短缺,民心浮动,地方士绅渐与清廷接触。吴世璠在殿上听到密报,有人暗中议降。 夜深时,吴世璠常独坐。史书没有记载当时心境,但从后来的举动可以推想,这位少年皇帝并非不知形势。清军在1681年合围昆明前,已控制川、湘、黔大部。 城中粮草告急,士卒情绪低落。吴世璠却仍旧坚持帝号,不愿向清廷请降。有人劝说留得性命再图后计,吴世璠只说家族已无退路。 吴世璠所处的时代,清廷正在完成全国统一,三藩割据的局面已难维系。吴三桂起兵八年,战火席卷西南。吴世璠继位后,能调动的资源有限,所依靠的多是祖父旧部。 政令难出云南,军心难振。 昆明城内,郭壮图仍在布防。清军围城已久,内外隔绝。吴世璠召集近臣,询问粮储、兵力、守城器械。回答多半令人沉默。局势逼近尽头,却无人敢直言。 吴世璠走过宫殿长廊,看见墙上仍悬挂着昭武年间的诏书。 那是吴三桂称帝后的第一道敕令。 吴世璠的人生,从北京到云南,从宗室驸马之孙到割据政权的皇帝,转折在短短数年间完成。史书对吴世璠评价不多,却记下一个细节:城破前,吴世璠着帝服。 那一刻,并非意气用事,而是对家族命运的选择。吴周政权的起点,是削藩风波;终点,将在西南城池中画下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