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 年,我妈还是知青,在县里卫生院生下我。那晚油灯昏黄,接生婆把我抱给她,她看了我很久,给我系了一根红布条。第二天,公社来了返城名额,她被喊了名字。她把我托给生产队里最厚道的一家,留下一封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信和一点钱,说等安顿好就回来接我。她没回来。 我被王家爹娘养大,他们待我如亲生。只是关于我妈,家里像关了一扇门,没人提起。我脖子上那根红布条,洗得发白,边角都毛了,却一直系着。 十八岁那年夏天,养母病重。一天傍晚,她让我去村口小卖部买白糖。回来的路上,天边晚霞烧得通红,我莫名心慌,撒腿就往家跑。 院门虚掩着,堂屋里没开灯。养母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个旧手绢包。她招手让我过去,把手绢包放在我手里,手心滚烫。“丫啊,”她声音很轻,“你妈……当年是回了城的。可刚到厂里报到,体检就查出了毛病,挺厉害的传染病。她不是不想你,是怕……怕把病气过给你。” 我捏着那个小包,没打开。窗外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她后来托人捎过信,问你的情况,还寄过钱和粮票,我都收着了。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心里长草,待不住。”养母喘了口气,眼神有点涣散,“我私心重,想着……你就永远是我闺女,也好。” 她没撑过那个夏天。办完丧事,我打开了手绢包。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写着一个重庆的地址,字迹娟秀,和当年那封歪扭的信完全不同。 我去了重庆。地址上的老房子快要拆迁了,问了一圈,都说那家人早就搬走。最后是个晒太阳的老爷子告诉我:“找林秀琴?她好多年前就搬回川东老家养病去咯,听说身体一直不好。” 我顺着那点模糊的线索,坐了很久的长途车,一路打听。找到那个小镇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下午。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老街。我站在街口,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弯着腰在自家门前的小花坛里除草。她直起身捶了捶腰,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瘦削。 我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她似乎感觉到有人,转过头来。目光相碰的瞬间,她手里的水瓢“哐当”掉在地上。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脖子——那天赶路热,我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那根褪色的红布条露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泪却一下子涌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抖着,从自己贴身的衣领里,也扯出一根一模一样的、旧旧的红布条。 风穿过老街,吹动她花白的头发。我们谁也没说话,就那样站着,中间隔着三十多年的光阴,和两根轻轻飘动的红布条。
1979年,我妈还是知青,在县里卫生院生下我。那晚油灯昏黄,接生婆把我抱给她,
奇幻葡萄
2026-01-15 16:51:00
0
阅读: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