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男的,是个外来户,解放前跟着村里一家富户扛长工,东家对他不薄,把丫环介绍给他做了妻子,解放后,男的当了贫协组长,然后又入了党,当了支部书记。而东家按地产划了个地主,土地房产被没收了,还要被挨斗。那女的,也就是他老婆,被批斗的时候,跪在台上,说“我丈夫是贫协组长,我是地主婆”,她自己都快吓疯了。 那天我在大队部帮着抄工分,就见他叼着铜烟袋进来,脸沉得像要浇透的黑云彩,煤油灯的烟味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呛得我直咳嗽。刚坐下翻工分簿,外面突然炸了锅,有人扯着嗓子喊“抓贼”,他“啪”地把烟袋往桌上一扣,抬脚就冲出去。 我跟着颠儿过去,老槐树下捆着个瘦得像干柴棍的男人,旧单褂裂着大口子露着棉絮,脸脏得只剩俩眼睛亮着,直勾勾钉在墙根——他老婆正缩在那儿,手抠着墙皮,指甲缝里全是黄泥。 “瞎吵吵啥?”他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得像个硬核桃。有人挤过来说,这是东家的小儿子,偷摸回村想找他妈,被巡逻的逮着了。 他突然就烦了,挥着手喊“先带回队部”,转身的时候,我眼尖看见他把怀里揣的窝窝头往那男人手里塞了一下,动作快得像猫叼鱼。 晚上我路过他家院墙外,听见里面有动静,他老婆的声音细细的:“你今天不该那样,让人看见要落把柄的。”没听见他搭腔,只听见板凳蹭地的吱呀声,过了会儿,才传来他闷声闷气的一句:“当年东家给我一碗热粥,我记到现在。” 后来这事就像被风刮走了,没人再提。再后来他退了支书的位,天天蹲在村口晒太阳,手里攥着块磨得发亮的银怀表——是当年东家送他的谢礼。 那天我凑过去看,他老婆搬个小凳坐旁边,缝着孙子的花棉袄,突然抬头说:“其实那天我看见你塞窝窝头了。”他愣了一下,把怀表递过来,表盖里夹着张黄照片,东家全家站在前头,他和她缩在最边儿,都笑得拘谨。 “你说要是没那茬儿,咱现在还在东家大院里扫院子吧?”她忽然问。他叼着烟袋慢悠悠吐个圈:“哪有那么多要是,日子不就这么凑着过嘛。” 其实哪有啥绝对的好人坏人呢?就像村里那条土路,坑坑洼洼的走起来总崴脚,可走久了,也就踩顺了。你说要是换做你在当年那处境,能比他做得周全吗?
村里有个男的,是个外来户,解放前跟着村里一家富户扛长工,东家对他不薄,把丫环介绍
奇幻葡萄
2026-01-15 23:5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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