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年我夜里看仓库，抓住个漂亮女贼，她说：别报警，我都听你的 我攥着手里的木棍，没松劲。那年我二十出头，刚从乡下进城，在五金厂看仓库才半年，每月工资三十一块五，责任却不小，仓库里全是铜丝、轴承这些紧俏货，丢一件我都赔不起。这女的看着比我小两岁，穿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沾着点灰，可眼睛亮得很，不像平时见到的那些偷东西的糙汉。 我没接她那句话，只是用木棍指了指墙角：“蹲那儿去。”她乖乖照做了，缩成一团。煤油灯的光晕晃了晃，把她发抖的影子投在墙上。我问她为啥偷东西。她声音跟蚊子似的，说弟弟在卫生所躺着，等着钱救命，实在没法子了。 我心里揪了一下。我也是乡下出来的，知道难。但我这饭碗更不敢丢。我板着脸说：“东西放下，人走。今晚我没见过你。”她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我把那包铜丝拿过来，掂了掂，从自己贴身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三块钱——那是我攒着打算买双新胶鞋的——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拿去应应急。铜丝我放回去，就当没少。但别再来了，再来，我真报警。” 她捏着那三块钱，手指关节都白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没出声，只是冲我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就跑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我坐回板凳上，心里空落落的。窗外的蝉鸣一阵阵传来。我知道我可能做了件蠢事，万一她说了出去，或者明早盘点真出了岔子，我就完了。那一夜我没合眼。 奇怪的是，仓库再没丢过东西。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有天傍晚，我交班后走出厂门，看见她站在路对面的老槐树下。她换上了干净的蓝布裤子，头发也梳整齐了。她走过来，什么也没说，把一张折好的五块钱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走。我认出，那三块钱也在里面。 又过了些日子，我收到一封信，没署名。信里说，弟弟的病稳住了，谢谢我。信纸里还夹着两颗水果糖。 很多年后，这座城市变了样，工厂早就拆了。有次我在医院排队拿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仔细看了我好几眼，忽然喊了声：“哥！”我愣着。他激动地说，他姐姐总念叨，当年有个看仓库的哥哥，用三块钱和一句话，救了一个家。他说他现在是这儿的医生了。 我这才恍惚记起那个遥远的夜晚，和那双亮得很的眼睛。我笑着摆摆手，说认错人了吧。转身离开时，我觉得那晚的值班室里，煤油灯的光，好像还挺暖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