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年我给了一队来化缘的苦行僧20个馒头，打头的僧人看了看我，说道：今天别人给再多钱都不能出门。 我捏着拖拉机摇把，心里直犯嘀咕。这趟活儿是给镇上李老板拉砖，说好了中午前送到，工钱现结。不去，就得赔违约金。可那老和尚的眼神，像能看进人骨头缝里。我家大黄狗也怪，平时摇尾巴送我出门，今天却死死挡在拖拉机前，喉咙里呜呜低吼。 “邪门了。”我嘟囔着，把摇把扔回墙角。媳妇在围裙上擦着手出来：“咋不走了？”我把僧人的话说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在家歇一天吧，正好房顶漏雨，你上去补补。” 忙活到晌午，我刚钉完最后一片瓦，村支书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冲进院子：“强子！幸好你没去！”原来李老板的砖窑塌了，就在半小时前。当时有三个拖拉机正在排队装砖，连人带车全埋里面了。“救援队刚挖出来一个，人不行了……”村支书喘着气说。 我腿一软，顺着梯子滑下来，一屁股坐在泥地上。灶台上的馒头筐还冒着热气，正是早上给僧人那种白面馒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照进窗户，大黄狗在床脚睡得正香。我突然想起老和尚接过馒头时，手指在我掌心轻轻按了三下。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像是某种暗示。 第二天我去砖窑帮忙清理现场，在废墟里捡到半本烧焦的历书。翻到最后一页，隐约看见“丙子日，忌动土”几个字——正是昨天。而李老板为了赶工期，偏偏选了这天点火烧窑。 三个月后，我去邻县办事，在山路上又遇见了那队苦行僧。他们正在树下休息，打头的僧人看见我，微微一笑：“施主别来无恙。”我赶紧把随身带的干粮全拿出来，他却只取了一个饼，掰开分给其他人。 临走时，他指着山下一片新建的瓦房说：“那里缺个拉建材的司机，工钱公道。”我顺着望去，正是政府给砖窑遇难家属建的安置房。 后来我承包了那片工地的运输活，一干就是五年。大黄狗活到十六岁，老得走不动路时，还总喜欢趴在拖拉机副驾上陪我出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