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鼻子都在往外渗血，整个人肿得像泡发的面团，脸蜡黄蜡黄的。 医生把化验单拍

他眼睛、鼻子都在往外渗血，整个人肿得像泡发的面团，脸蜡黄蜡黄的。 医生把化验单拍在我手上，指着一个数字：肌酐，1900。 他说，再晚一天，人就没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炸回十一年前。那年春天，他才二十四岁，只是得了个小感冒，发烧，吃了几天药都不见好。 他堂弟是村里医生，给他吊了一个星期的水，烧退了。可人，却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米八的个子，瘦得脱了相，脸也灰扑扑的，成天喊冷，喊腰疼，膝盖也疼。 我说你这不对劲，去医院看看吧。 他不去，梗着脖子说自己身体好得很。他爸妈也劝，他才不情不愿地去了镇上的医院。 结果是左肾结石。 我不信。又拉着他去了市中心医院，一通检查下来，医生说，以前可能有过结石，但现在已经自己排出去了，没事，就是有点钙化，不用管。 这一句“不用管”，就像一张免死金牌。我们俩都松了口气，把这事儿彻底扔到了脑后。谁也没想起来，他七八岁时得过一次肾炎，当时都说“彻底好了”。 日子就这么滑了过去。九年。 这九年里，他创业，开了个大公司，忙得脚不沾地。他的脸，也从灰扑呈，变成了铁青色，再到后来，是那种不祥的暗黑色。他开车送货，开着开着就能在路上睡着。 所有人都说他太累了，我也这么以为。 只有一个给我们送货的司机，有一次悄悄拉住我，指了指我老公的背影，压低声音说：“嫂子，你劝他去看看吧，他这不是累，是身体里有东西在耗着他。” 一语成谶。 09年夏天，他又感冒了。这次的发烧来得又凶又怪，人盖着三床被子，还在那儿抖，不是发抖，是全身的骨头都在打架，床板都跟着哐哐响。 送到医院，一查肾功能，肌酐180。 医生脸色很沉，让我们必须重视，吃一周药马上复查。一周后，肌酐纹丝不动。医生直接说，去省医院吧，你们这病，我看不清。 省医院的医生只问了一句：“小时候得过肾病吗？” 我老公这才猛地抬头，像是刚想起来这件事。 诊断书下来了：肾功能不全二期。医生说，以后药不能断，每个月必须来复查，一天都不能耽误。 我们就这么坚持了几个月。后来公司事一多，忙起来，复查就从一个月拖到两个月，药也吃一天忘一天。总觉得，没那么严重吧。 直到11年初，他彻底崩了。 还是从感冒开始，然后尿里全是泡沫，眼睛充血，鼻子流血，脸蜡黄，腿脚一按一个坑。他在家硬生生拖了一个月，拖到走不动路了，才被我架去医院。 肌酐，1900。 医生说必须立刻透析。他家里人拦着，死活不让，说听人讲，透析这玩意儿一旦沾上，一辈子都拿不下来。非要去信什么偏方中医。 就为这事，在医院走廊里，他们跟我吵了一天。 也就是这一天，他差点就死在病床上。 命是抢回来了，但肾性脑病折磨了他大半年。后来透析了两年，总算等到肾源，做了移植。 我们以为苦日子到头了。 那个新肾，在他身体里工作了九年多。然后，再次衰竭。 现在他又回到了透析的日子，从一个月一次，到一周一次，现在是一周两次。并发症不多，但身上痒得钻心，整夜整夜睡不着，把皮肤都抓烂了。医生让他去看免疫科，他不去，就这么拖着。 再换一个肾？我们没这个能力了。 不换？看着他每天受罪的样子，我的心也像被那些抓痕一道道划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