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一女孩，二十多出门没回来，家里人不寻，默认她已死，清明上坟，顺便烧几张给她，可谁知，前几年竟有人发现她就在省城开酒店，家人寻了去，她一怒之下把酒店转让了，再次消失。 李娟当年走，是憋着一口气的。她到了省城，身上就那点钱，住最便宜的大通铺，白天在饭店后厨帮工，晚上去夜市摊子串串。她肯吃苦，脑子也活络，慢慢从帮工做到领班，后来又跟一个老师傅学了一手做面点的好手艺。那些年，她没往家里捎过一个字，不是不想，是想起离家时爹妈那句“出去了就别回来”，心就硬了。 攒了些钱，她盘下个小旅馆，自己当起了老板娘。里里外外一把手，把个小旅馆收拾得干干净净，生意越来越红火，后来真就扩大成了一家像模像样的酒店。她给自己改了个名，叫林静，想着过去那个李娟，就让她在老家坡上那座坟里待着吧。 村里小伙认出她那年，她酒店正上轨道。爹妈和弟弟找上门那天，她正在前台算账，一抬头，看见三个灰扑扑的人愣愣地看着她。母亲眼圈一下就红了，颤着声喊她“娟儿”，伸手就要来抓她胳膊。李娟下意识往后一躲，心里说不上是酸还是麻。父亲吭哧着说立坟的事，弟弟则眼珠子四下转，打量着亮堂的大堂。 他们没问她这些年怎么过的，累不累。在附近小旅馆住下后，第二天弟弟就单独找来，开口就是：“姐，爹妈年纪大了，家里房子漏雨，我还没个正经工作，你看……”李娟听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酒店里，坐了很久。她想起二十岁那年想出来学手艺时，母亲骂她心野；想起弟弟从小什么都要占最好的。她辛苦挣来的这份家业，好像突然就成了他们的指望。她心里那点对“家”的念想，彻底凉了。 没两天，酒店就挂了“转让”的牌子。家人闻讯赶来时，只见到一个正在清点的空壳子。前台姑娘交给他们一个薄薄的信封，里面是一沓钱，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就一句话：“钱给爹妈养老。各自安好，勿念。” 后来，有跑长途的司机说，在隔壁省一个安静的小城里，见过一个叫“林姐”的饭馆老板娘。她做的臊子面特别香，生意挺好，身边有个话不多的男人帮她，还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在店里跑来跑去。司机说，她看着挺平和，脸上有笑模样。 这消息传回村里，李娟家老两口沉默了很久。第二年清明，他们去坡上烧纸，除了往常的纸钱，母亲还默默烧了一套纸糊的小衣裳。父亲蹲在旁边，抽着烟，看着那缕青烟散到天上，轻轻叹了口气。那坟还是无字的，风一吹，纸灰打着旋儿飞走了，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