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说他年轻时去哈达铺,路上遇见一个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的人同行了几十里,那人时不时就去水边喝水,爷爷猜他是饿极了靠水充饥,便给了几个馍,后来才知道那人竟是红军。 那天爷爷把馍塞给那人时,手有点抖。他自己也饿,怀里剩下的馍已经不多。那人接过馍,没立刻吃,而是深深看了爷爷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爷爷的样子刻进骨头里。他哑着嗓子说了句:“小兄弟,这情分,我记下了。”然后才小心地掰了一小块,慢慢嚼,剩下的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爷爷没多想,只觉得这人怪可怜的。两人又走了一段,在一个岔路口分了手。爷爷继续往哈达铺赶,心里还嘀咕,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能活下来都不容易。 很多年后,爷爷在镇上赶集,偶然听人说起一支红军队伍当年经过这里的旧事。有人说,有个连长,为了把粮食省给受伤的战士,自己饿得走不动路,差点倒在路上,幸好遇到个好心的小伙子给了点干粮,才撑着一口气追上了队伍。那人还说,那位连长后来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为了掩护伤员转移,抱着炸药包冲向了敌人。 爷爷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那连长叫什么名字。对方摇摇头,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挺硬气的汉子,好像姓陈。 爷爷愣在原地,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忽然想起那个瘦得脱了形的身影,想起那双深深看他的眼睛,想起那句“情分我记下了”。爷爷蹲在集市角落,摸出烟袋,手抖得半天点不着火。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就是个小买卖人。可那个馍,那个他当时并没太在意的杂粮馍,可能真的换了一条命,一条比他金贵得多的命。 他回家后,把这事藏在了心里,很少对人提起。只是后来每年清明,他总会默默多备一份纸钱,对着西南方向烧了。奶奶问起,他就含糊地说,给一位故人。 直到爷爷去世前,他偶尔还会念叨,说那天要是能多给两个馍就好了,或者,该问问他的名字。
忽然有一瞬间,不太理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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