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90年,洛阳大明宫的晨钟尚未敲响,内侍却早早起身清扫通往紫宸殿的玉阶。殿门深处,年近花甲的女皇武则天正披衣而坐。 她面色平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头的青铜镇纸。案上摊着几份奏折,最上面那份是凤阁侍郎递上来的,字里行间都在劝她“归政李氏,以安社稷”。她拿起朱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终究没落下。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些话不是第一次听了。从她临朝称制那天起,朝堂上就没断过这样的声音。那些头发花白的老臣,对着她躬身行礼时腰弯得比谁都低,转头就聚在一块儿念叨“牝鸡司晨,国之大忌”。她不是不生气,只是气过之后只剩无力——这世道就是这样,男人当皇帝天经地义,换了女人,做什么都是错。 她想起刚入宫那会儿,还是太宗皇帝的才人。有次太宗问她怎么驯服烈马,她说“用铁鞭抽,铁挝击,匕首刺”,太宗笑她狠辣,可谁又知道,一个没家世没依靠的女子,不狠怎么活得下来?后来跟着高宗,从昭仪到皇后,再到垂帘听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些说她“狐媚惑主”的人,没见过她为了改立皇后,在感业寺青灯古佛下写“看朱成碧思纷纷”时的绝望。 如今她坐在这龙椅上,穿龙袍,称“朕”,可夜里偶尔还是会惊醒。梦见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安稳过一生就好”,梦见姐姐韩国夫人看她时躲闪的眼神,梦见太子贤写《黄台瓜辞》时的悲愤。她杀过反对她的人,也提拔过寒门出身的能臣;她修过《臣轨》教大臣怎么忠君,也设过“匦检制度”让百姓能直接给她递信。有人说她是明君,开创“贞观遗风”;也有人说她是暴君,重用酷吏滥杀无辜。 前几天太平公主来请安,偷偷塞给她一块西域进贡的酪饼,小声说“阿娘,别太累了”。她咬了一口,甜得发腻,眼泪却差点掉下来。多少年了,没人叫她“阿娘”,都叫她“陛下”。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可“阿娘”,只是太平的阿娘。 她放下朱笔,把那份奏折推到一边。归政?她走了,这些寒门出身的官员怎么办?那些好不容易抬头的女子怎么办?可要是不归政,李家的子孙会不会恨她?武家的侄子又会不会忘了她的好? 有时候我会想,她到底图什么呢?打破了千百年的规矩,坐在男人都坐不稳的位置上,最后可能还是落个“篡唐”的名声。可转头又觉得,她或许什么都不图,只是不想这辈子白活。就像野草非要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花好看,只是想看看太阳照在身上是什么感觉。只是这太阳,好像也挺烫的。
公元690年,洛阳大明宫的晨钟尚未敲响,内侍却早早起身清扫通往紫宸殿的玉阶。殿门
花萼讲史事儿
2026-01-26 07:2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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