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561年，嘉靖帝喝醉了酒，召幸13岁的小宫女尚氏。玩到尽兴时，尚氏在帐子里放起了火，火光映着她年轻的脸庞，甚是好看，嘉靖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谁知尚氏突然失手，将帐子给点着了。 没人想到，嘉靖帝挥手散去内侍，只问了一句“你是哪儿人家”，听她跪答“尚氏，山西沁水人”，便淡淡道了一声“回去吧，别再玩火了”。那一夜的火光，既烧掉了一座寝殿，也点燃了一个小宫女命运的转折。 在此之前，宫里已经历过比火灾更骇人的动静。1542年，壬寅宫变爆发，一群被“采经血炼丹”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宫女，趁夜闯入寝宫，绳索勒喉，布团捂口，以为一举得手，最终却被胆小者告发，惨死凌迟。 朱厚熜被吓得搬离原寝宫，躲进西苑万寿宫，把这次死里逃生完全归功于玄门护佑，信道更疯，脾气也更乖张。 在这样的皇帝身边，大臣战战兢兢，后宫人人自危。偏偏有个例外，就是年仅十几岁的尚氏。她原本只是从民间选进来的小宫女，出身寻常商贩之家，入宫后却始终改不了一点孩子气。 1561年的某个夜里，嘉靖在西苑击磬诵经，节奏忽然错了半拍。宫女们日日听着，自然听得出来，却谁也不敢多看一眼，只恨自己呼吸声太重。偏偏殿角传来一阵压不住的笑，打破了死寂。 笑的人正是尚氏。她站在柱下，捂着嘴，眼里还带着笑意。嘉靖抬眼看向她，殿中太监几乎跪瘫，等着雷霆一击，谁知皇帝只是问:“为何发笑？”她老老实实回道皇上敲错了节奏，“奴婢忍不住”。 这一回，嘉靖没有翻脸，反而留她在身边侍寝。不久，尚氏被封为寿嫔，再往上晋为寿妃，她的父亲尚敬也被提拔为骠骑将军，赐宅京师。 从此，西苑里多了一个敢笑、敢闯祸的小人物。她会在帷帐里点起烛火翩翩起舞，忘情到一脚踢翻烛台，惊起一场火；也会亲手做木偶、养鸟、画糖人，拿民间的小玩意逗这个五十多岁却执念于长生的皇帝露出一点真心的笑。 在外，嘉靖闭居西苑，沉浸在丹药与符箓之中，壬寅宫变后，他对女人的身体只剩下冷冰冰的“炉鼎”概念，采经血、练金丹，把一批批少女推入绝望。在内，他却在寿妃身上，看到了久违的“童心可喜”，乐得破例纵容。 寿妃并不懂什么朝堂权谋。高拱、张居正等人渐渐出头，外戚势力衰落，她只是本能地远离政事，把心思都放在如何稳住这个性情反复的男人身上。她劝他少吃些丹药，多养身子，更多的时候，只是安安静静伺候在榻前。 嘉靖四十五年正月，皇帝药石无效，卧病在床。寿妃昼夜不离，扶枕递汤。临终前，嘉靖特意叮嘱新君和群臣，不许苛待寿妃。二月初五，他带着对长生的执念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风向说变就变。前脚还是“寿”字加身的心头宠，后脚就成了御史笔下“惑主祸国”的妖妃。朝臣把皇帝的早死、后宫的火灾统统算到她头上，坊间更是添油加醋，把她写成炼丹炉边的红颜灾星。 可真正能决定她命运的，不是那些笔墨，而是新皇的态度。隆庆帝朱载垕与寿妃并无血缘，他按先帝遗命，没有追究这位“继母”的旧账，只让她迁居别宫，安分度日。到了万历一朝，这位当年13岁闯祸的小宫女，已经成了宫中资历最老的老人之一。 她在深宫里又熬了几十年，眼看一茬茬皇子登基、谢世，旧人凋零，新贵上位，自己却始终刻意低调，不生枝节。 1610年，62岁的尚氏病逝，万历按照皇太后的礼制为她办理葬仪，给了这个从民间走进帝王枕边、又在宫墙内活了半个多世纪的女子，一个体面收场。 回头看她的一生，惊天的火灾、宫变的阴影、丹药的腥甜、宠与骂交织，都曾压在她身上。 可她留给后世最鲜明的背影，却是西苑殿中那一声没忍住的笑:在一个人人噤声的宫廷里，一个小宫女偏偏敢笑出声来，也偏偏用这份天真，换来了半生宠爱，和一场难得的善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