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嫁给姐夫，这在任何年代都足以引发轩然大波。然而1976年的北京城，当50岁的北大教授孙新世挽着65岁的姐夫金山走进婚姻登记处时，她们背后藏着的，是一段比任何戏剧都更惨烈的真实人生。 孙新世与孙维世，是革命烈士孙炳文的两个女儿。父亲孙炳文与朱德是至交，1922年两人在德国柏林由周恩来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孙炳文在上海龙华被国民党杀害，年仅6岁的孙维世和尚在襁褓中的孙新世从此天各一方。 孙维世跟随母亲辗转来到延安，被周恩来夫妇视如己出；孙新世则由姨父母抚养长大，直到1949年才在周恩来安排下北上寻亲，姐妹终于团聚。此后，孙新世也跟着姐姐管邓颖超叫"妈妈"，管周恩来叫"爸爸"。两姐妹一个成为新中国话剧界的璀璨明星，一个成为北京大学的俄语教授，各自有了美满的家庭。 1950年，孙维世不顾周恩来的反对，执意嫁给了有"话剧皇帝"之称的金山。婚礼上，邓颖超送了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作为贺礼，意味深长。孙新世则在苏联留学期间与贫农出身的李宗昌相恋，1957年回国后在北大任教，过着平静的教书生活。 两姐妹住得不远，来往频繁，姐夫金山对这个妻妹也颇为照顾。谁也没有想到，命运会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将三个人的人生搅在一起。 1967年，风暴骤起。孙维世的哥哥孙泱被扣上"特务"帽子，死在中国人民大学的地下室里。同年12月，金山以"特嫌"罪名被投入监狱，关在北京郊外一间仅有六平米、终日不见阳光的牢房里。 1968年3月，孙维世也被带走了。在被捕之前，她曾对妹妹说过一句话：如果我死了，你不要相信是自杀，那一定是被人害死的。七个月后，1968年10月14日——恰好是她与金山结婚十八周年的日子，孙维世死在狱中，年仅48岁。而同一年，孙新世的丈夫李宗昌也被扣上"苏修特务"的罪名，含冤离世。 一夜之间，孙新世失去了丈夫、姐姐、哥哥。她一个人拉扯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又把哥哥孙泱留下的三个孤儿接到身边抚养。五个孩子，五张嘴，全靠她在北大那点微薄的工资。那些年，没有人记得她是"总理的干女儿"，人们只看到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单亲母亲。 1975年夏天，秦城监狱的大门打开了。65岁的金山走了出来，身体已经被七年的牢狱生活摧垮。更让他崩溃的是，他这才得知，妻子孙维世早在七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金山悲痛欲绝，精神几近崩溃。孙新世得知姐夫出狱后的状况，主动将他接到自己那间拥挤的小屋里照顾。两个被命运碾压过的人，在那个百废待兴的年代里，彼此舔舐着伤口。 1976年，金山向孙新世求婚。孙新世没有立即答应，她说要先问问儿女的意见。出乎她意料的是，自己的一双儿女和哥哥留下的三个孩子，竟然都表示支持。侄女孙冰甚至提前准备好了给姑姑和姑父的新婚礼物。 这年10月，50岁的孙新世与65岁的金山在北京登记结婚。消息传出，议论纷纷。有人不理解，有人指指点点，也有人感叹命运弄人。面对外界的非议，孙新世只说了一句话：我们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婚后的日子，与其说孙新世是妻子，不如说更像是护士。金山的身体每况愈下，但精神状态却明显好转。1978年，金山出任中央戏剧学院院长，重新焕发了艺术生命。他与孙新世相互扶持，度过了六年相对平静的时光。1982年7月，金山因突发脑溢血去世，孙新世再次成为孀妇。 有人说，金山娶孙新世，是把她当成了孙维世的影子。也有人说，这不过是两个饱经沧桑的人在废墟上相互取暖。无论外界如何评说，孙新世始终沉默。她不是历史舞台上的主角，却是那个在断壁残垣中默默把家撑起来的人。 2016年，已届九旬的孙新世将一幅珍贵的油画捐赠给纪念馆，画上是周恩来、邓颖超和姐姐孙维世。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姐姐，永远定格在了48岁。而她，活过了漫长的岁月，替姐姐看完了这个她们曾经深爱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