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的国庆节,十大元帅来了九位,十大将来了七位,是最齐的一张合影了。 1959年的国庆节,天安门城楼上那张照片,被人反复拿出来看:九位元帅、七位大将排成一排,“1959年的国庆节,十大元帅来了九位,十大将来了七位,是最齐的一张合影了。” 军帽一溜排开,肩章一片金光,谁在谁不在,那年风向怎样,懂的人心里门儿清。 临近十点,毛主席、刘少奇、朱德他们上了城楼,赫鲁晓夫带着一群社会主义国家领导人站在一侧,各国代表团排在后面。北京市长彭真宣布典礼开始,军乐一响,长安街像是被拧紧了弦。 镜头拉近,九顶元帅帽排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一圈大将、上将。细心的人会去数空位:十大元帅里,彭德怀因庐山会议后被免去国防部长职务,已经离开中南海,这一年的城楼上看不到他。照片看上去热烈,中间是光,边上有凉,这份缺口,也成了这张“最齐”合影的一部分。 城楼下面,铁流往前压。徒步、车辆、空中三路方队成纵队通过天安门,“八一”军旗顶在最前面。步兵、炮兵、坦克兵、海军、空军依次走过,不少军官胸前挂着勋章,从井冈山、长征、抗战一路打到这里。 十年前的开国大典,还得靠“骡马队”“万国牌”,这一年,画风已经翻篇。井冈山出来的部队变成机械化方队,辽沈战役里的炮兵拉着国产大口径火炮受阅,东海舰队水兵成建制走过长安街,“有海无防”这几个字差不多可以收进历史。天上成排的喷气式轰炸机和歼击机掠过,尾焰在蓝天上划出线,广场上一波波掌声跟过去。 最抓眼的,是那条钢铁长龙。拖着火炮的履带牵引车过去后,“五九式”中型坦克方阵压上来,一辆挨着一辆,把地面震得发颤。“五九式”是中国自己的第一代主战坦克,整场阅兵只用了五十八分钟,比开国大典短了一半多,节奏快,分量重,从这天起就显得有点旧。 坦克敢这样上街亮相,背后是一年多的硬骨头。1958年夏天,鞍钢工程师曹荫之接到技术文件,要在国庆十周年前轧出符合苏联T54标准的装甲钢板,为新坦克披上“铁皮”。他和同事白天守着轧机、算数据,夜里趴在桌子上翻译资料、抠配比。 1959年初,几家单位的人集中到鞍钢“督战”。第一批钢板上靶场,合格报告和贺电飞回来,车间里一群大男人红着眼圈握手,总算心里有底。 城楼上,赫鲁晓夫盯着“五九式”方阵看了好一阵子,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据当年的翻译回忆,他一边看一边对毛主席说,中国搞原子弹这件事,苏联准备把专家撤回去。 毛主席淡淡地回了一句,中国需要专家,能帮是好事,帮不了也按你们自己的打算。话不多,味道很重:这条路,终归得自己走。 军队走完,人民把广场塞满。那天有七十万人参加游行,中间人群举着彩牌,拼出巨大的国徽和“1949—1959”的字样;空中飘着写有“毛主席万岁”的宫灯和标语气球。城楼上挂着毛主席像,两侧是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的画像,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摆着孙中山像,这几张脸连在一起,就是一条从旧中国走到新中国的线。 游行队伍前面是工人、学生仪仗队,抬着“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的大标语走过城楼,后面彩车接连不断。矿工拉着水力采煤机械,当场演示切煤;彩车上有牲畜模型,会扇翅膀的鸡鸭;戏曲选段在车上唱起来,体操运动员在汽车、摩托车上做动作。 轿车、拖拉机、飞机、轮船和机器、发电设备、重水反应堆、加速器、电子计算机模型一件接一件地过。 夜幕落下,北京换了一身光。灯光把广场照得通亮,人群涌进来,乐器一齐响,工人拉起手跳舞,北京大学那边“友谊舞”旋成一圈圈,留学生和中国学生混在一起,人群里,藏族姑娘对着天安门放歌。礼花冲上天,夜空被炸得五彩斑斓,这座城那晚像是把十年来攒下的劲头一下子亮了出来。 视线再往外推,首都的壳子也在那年一口气换新。 1958年北戴河会议上,中共中央定下决心,要在1959年国庆前建成一批国庆工程。一年左右时间里,包括人民大会堂、工人体育场、北京火车站、钓鱼台国宾馆在内的“十大建筑”陆续拔地而起,长安街两侧的轮廓眼见得变了。 人民大会堂十个月盖成,北京火车站在1959年秋天投入使用,钓鱼台国宾馆赶在国庆前亮灯接待贵宾。林伯渠在国庆前夕写下“伟业喜承十月光,奋飞相续十年间。 共昭日月放异彩,竞扫秽瑕换新天。”那年城楼上的九位元帅、七位大将往下一看,脚下是一座刚换皮的北京城,眼前是坦克、彩车和礼花,身后是十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