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伍那年冬天回了老家，进了县运输队开车。第二年春天，队里接了个往邻市军营送物资

我退伍那年冬天回了老家，进了县运输队开车。第二年春天，队里接了个往邻市军营送物资的活，地址一报我愣了，正是我原来待的那个团。装货的时候我就琢磨，说不定能碰到老熟人，四连的战友大多早退伍了，倒真想看看那位连长，哦不，该叫副营长了，现在是什么模样嘛。 车刚停在仓库门口，就听见有人喊我名字，那声音还是带着点训练场上的洪亮劲儿。我抬头一看，可不就是当年的连长，现在的副营长嘛！他穿着常服，肩章上的星比以前多了一颗，鬓角居然有了几根白丝，可腰板还是挺得笔直，老远就伸着手走过来。 “小子，还敢来营区晃悠！”他笑着拍我肩膀，力道跟当年我拉单杠拉不上去时，他在后面推我的劲儿一样大。我赶紧给他敬了个礼，他回礼的动作标准得没话说，还是那股一丝不苟的劲儿。 他拉着我去了他的办公室，桌上放着个掉了点瓷的搪瓷缸，跟我当年用的那款一模一样。他给我倒了杯热茶，说：“老王早上跟我说，看见个地方车司机像你，我就猜着可能是你小子，特意在这儿等你卸完货。” 我跟他聊起当年的事，说还记得他当年罚我跑五公里，就因为集合迟到两分钟。他哈哈笑：“那时候你毛躁得像个猴子，不磨磨性子能成？退伍那天我还跟教导员说，这小子要是留队，肯定是个好士官。” 正说着，通讯员进来喊他开短会。他一拍大腿，从抽屉里拿出个玻璃罐塞给我：“营里酱菜房新做的腌黄瓜，当年你就爱偷拿炊事班的这个，我特意给你留的。”送我到车边，他又叮嘱：“以后路过就进来，别跟我客气！” 我发动车子时，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按了按喇叭，他抬手敬了个礼，阳光落在肩章上，亮得晃眼。风从车窗钻进来，酱菜的咸香味飘出来，跟当年躲在被窝里偷吃的味儿一模一样，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瞬间就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