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劳务市场来了个包工头,说要招人去甘肃搞绿化,一天开 280,包吃包住,来回车费都报销。一口气能干四五个月,算下来能挣个三四万块钱。 我蹲在路边,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这价钱听着真让人心动。家里儿子明年中考,要是能考上县里的好高中,那笔择校费正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挤进人群,赵老板正给人看手机里的照片,一片片小树苗,看着挺像回事。 报了名,后天一早出发。回家跟媳妇一说,她沉默了半天,只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个旧腰包,密密地缝紧了口子。“钱挣回来,放这里,贴身带着。”她没说别的,但我一宿没睡踏实。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晃了两天。越往西,窗外的绿色越少,土黄色的大地裸露着,风卷起沙尘拍在玻璃上。我心里有点打鼓。到了地方,眼前是几排歪斜的活动板房,孤零零地杵在一片秃岭下。说好的暖气片冰凉的,褥子又薄又潮。中午吃饭,一大盆白菜土豆,看不见几点油星。老郑——就是车上赵老板指认的“老工人”——蹲在墙角,闷头扒饭,一声不吭。 下午就被赶去上工。说是栽树,其实就是在一片砂石地里刨坑。地硬得像铁,一镐下去只留个白点。赵老板也不见早前的和气,叼着烟在坡上骂,嫌我们手脚慢。我手上很快磨出了血泡。 晚上,躺在咯吱响的板床上,听着外面鬼哭一样的风声。同屋的小伙子小声骂了一句:“妈的,上当了。”我摸了摸贴身藏着的腰包,里面只有出发时媳妇塞的二百块钱。我想起她沉默的脸,儿子要钱时躲闪的眼神。这坑,再难也得往下挖。 干了快一个月,钱是一分没见着。问就是“工程款没结,大家克服一下”。那天傍晚,我看见老郑偷偷拦住赵老板,低声下气地讨工钱,被一把推开。老郑踉跄回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了手掌里。那一刻,我忽然全明白了。 第二天,我借口肚子疼没上工。等人都去了工地,我揣上那个旧腰包,走了五里多地,找到个小卖部,用公用电话打了110。我说得很清楚:地点,人数,包工头的名字。 后来,警察来了。再后来,我们一群人在劳动监察大队的帮助下,总算拿回了部分工钱。钱不多,但攥在手里是烫的。回家那天,媳妇在车站接到我,看着我黑瘦的脸和裂口的手,她眼圈一红,赶紧别过头去。 儿子跑过来,接过我破旧的背包。“爸,”他小声说,“那个高中……我不去了。我打听好了,县里职校的机电专业也不错,还能早点工作。” 我愣了一下,抬手,很轻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胡说什么。”我把那个缝着密线的旧腰包,轻轻放进媳妇手里。“学费的事,爸再想办法。这坑,爸没白掉。”风吹过来,车站旁绿化带里新栽的树苗,叶子轻轻晃了晃。
今天早上劳务市场来了个包工头,说要招人去甘肃搞绿化,一天开280,包吃包住,来
优雅青山
2026-01-31 18: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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