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的保姆,一个寻常的傍晚,却藏着生与死的分界线。1949年的成都,地下党员马识途正准备回住处,却发现保姆异常地守在公馆门外,眼神警觉地盯着来路。他瞬间意识到:出事了。 1949年1月,川康特委书记蒲华辅被捕后迅速叛变,将马识途的身份和活动轨迹悉数供出。敌人在成都全城布下天罗地网,誓要将这位地下党核心人物捉拿归案。而马识途没有选择逃离,他必须留下来,指挥整个组织的紧急疏散。那段日子,他曾这样形容自己的处境:早上出门,晚上能不能回来都没有把握。 事发当天,马识途与成都市委书记洪德铭隐蔽在地下党员王仲雄家中,紧张地部署着组织疏散工作。王仲雄的父亲是温江专员,这层身份让特务投鼠忌器,不敢贸然闯入。 敌人并未放弃,他们正在追捕从重庆转移到成都的地下党员齐亮,顺藤摸瓜盯上了这座公馆。第二天一早,特务便上门"问话"。马识途和洪德铭对此毫不知情,白天外出办事时,甚至在前厅与那些来打探消息的特务擦肩而过。双方四目相对的瞬间,命悬一线,却因彼此都未确认对方身份而错过。 傍晚时分,马识途办完事准备返回公馆。他习惯性地观察四周,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王仲雄家的保姆。这位普通妇女没有站在门内等候,而是反常地守在公馆门外的街角,眼神紧张地望向他走来的方向。 多年地下工作锻炼出的直觉告诉马识途:情况有变。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与保姆保持距离,用眼神交流。保姆微微摇头,随即转身离去。马识途心领神会,立即改变路线,消失在夜色中。事后证实,若他当晚踏进公馆,等待他的将是早已埋伏好的特务,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是马识途第一次与死神擦肩。早在1941年,他的妻子刘惠馨和刚满月的女儿就因叛徒出卖被捕入狱,妻子英勇就义,女儿下落不明,直到1960年才寻回。他的妹妹、妹夫后来也牺牲在渣滓洞。而他自己,在十余年的地下工作中练就了一身求生本领。 他常年备着一顶两面可戴的罗宋帽,一面灰一面黑;一件可以翻穿的两用风雨衣;两副不同款式的眼镜随时切换;嘴唇上留着的两撇胡子,是为了危急时刻一刮即净、改头换面。这些看似寻常的物件,是他在刀尖上行走的护身符。 王仲雄家的那位保姆,史料中没有留下她的姓名。但正是这样一个普通人的机敏与勇敢,在关键时刻挽救了一位革命者的生命。历史的细节往往就是如此:宏大叙事的背后,常常是无名者的默默托举。而马识途本人,在此后的人生中将这段九死一生的经历化作笔下的文字,写进了《在地下》《没有硝烟的战线》等作品中。 那个1949年守在公馆门口的保姆,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那一个眼神、一次摇头,为中国文坛保住了一位写出《夜谭十记》的传奇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