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5日,国民党第103师在广东三水起义。解放军要求第103师截击一下第23军,但师长曾元三却说:“挟住第23军是做缺德事啊!现在是各走各的路,我决心投降,不干预别人。我们不吃这井里的水了,也不能往井里拉屎撒尿。” 话音落下,103师副官还愣着,曾元三却已起身走向前线调度口令。那一刻,他已没有退路,也不再犹豫。这句出自实心肺腑的话,其实早已在他心中酝酿多年。 1948年冬,东北。辽沈战役爆发。103师当时还属第39军,部署在锦西西线。曾元三带部几次与东北野战军正面接触,虽侥幸未被包围,但每一仗都打得士兵心惊胆战。 部队从营口撤往烟台,几乎一天一换地。 打到后来,部队编制虽然还在,战斗意志却像筛子,筛得只剩一个空壳。曾元三躺在指挥所里,半夜听着炮声发呆,手指在地图上画来画去,画到广州,也不知还能不能走出这条命。 到了广州,蒋介石再三指示调103师驰援韶关防线。人还没到,兵就喊累。行军路上士兵抱怨连连,连老兵都说“打到今天,也不知为谁”。 曾元三心里明白,士兵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没意义。高层在南京分赃,前线在泥地里流血,这种账他已经算得太清。 陈又新是他第一次在广州见到的地下党联络员。对方不卑不亢,说可以帮他接洽香港方面安排起义,只问他愿不愿意给部下一个活路。 曾元三没表态,也没拒绝,他知道事关全军五千人命运,必须一步一步来。那晚他把副师长牟龙光找来谈了一夜,没谈胜负,只谈人心。 本来一切准备妥当,副师长牟龙光已经从香港带回指令,就等着择机行动。不料10月上旬局势突变,四野部队突进粤北,三水一线压力骤增。 曾元三临时调动防线,准备脱离战场,可表弟姚祖荫在赶赴接头点途中被误当俘虏扣留。香港线断了,他再想犹豫,也没时间了。 三水河畔,部队已开始混乱,有的想跑,有的等命令。曾元三召集团以上军官开会,没人敢发言。他站起来说:“我不想把你们带去送死。我们不再为烂船补缝。” 10月15日上午,第103师官兵解除武装,向解放军第14军第40师递交投诚意向书。整整一个上午,士兵队列整齐,没有一人脱逃或哗变。这支曾在辽沈战场死守过阵地的队伍,安静地交出了武器。 下午,解放军提出让第103师协助牵制第23军。曾元三站在原地,听完话,沉默片刻,说了那句“我们不吃这井里的水了,也不能往井里拉屎撒尿”。 没人再说话。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就彻底断了回头路。 三天后,起义官兵被整编,营以下士兵分散入粤东解放区部队或地方公安系统。曾元三与其他军官一道被送往中南军政大学学习改造。他从未喊过冤,也没向新政权邀功,只说:“我做的,只是不想再杀人。” 多年后,曾元三在地方文教单位工作至退休,从未主动提起三水。他不后悔,也不自夸,只是偶尔说一句:“那年要是不投,我可能早就没命了,但带着几千人陪葬,那命也不值。” 战场上比枪更难的是选择,能在彻底溃烂前喊停,是他一生最大的清白。
